道:“她为何不愿等我?为何偏这般急匆匆地要嫁给旁人?孤明明令人捎了信,允诺了她,定会说服母后——”
韦鹭洲饮尽盏中酒,笑道:“太子殿下,容臣下冒昧一句:她可曾给您答复?”
宁重华略略迟疑,道:“…不曾。”旋即,宁重华又补说,“但你也明白,她是那样拘谨的性子,是不会主动朝外头递信的。”
韦鹭洲说:“太子殿下,既无答复,那兴许她的意思便是‘不想再等’。皇后娘娘如此强势,您不见得能说动生身之母。不仅如此,您还长久以来都音讯杳然,她自然不愿再蹉跎年华。”说罢,韦鹭洲悠悠一叹,道,“她已二十了,早过了京城姑娘嫁人的最好年纪。”
宁重华面色微微泛青,小声道:“不可能。她收了我的玉佩……”
“有什么不可能?”韦鹭洲哼笑一声,眼里带星点的嘲弄,“又或者,太子殿下的口信根本不曾送到她手上——譬如半路便传丢了,或是去了郁家其他小姐的手上。从头到尾,她根本不知道太子殿下对她有意。”
年轻太子闻言,不由闭上了眼。
“肃间王,这绝无可能,你不必再说了。”宁重华道。
见宁重华这般姿态,韦鹭洲嗤笑一声,道:“太子殿下,她已经定亲了,您不如早些放下吧。您不过是听了人家一首琴曲,何以魂牵梦绕了这么些年?”
宁重华蹙眉,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解释很麻烦,便干脆不说了。他本就不善言辞,在韦鹭洲面前,则更不愿多言。思来想去,只回一句:“肃间王,你倒有脸面提这句话。”
韦鹭洲至今未娶,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二人都清楚得很。
圆窗外垂下一枝绿萝,晃悠叶片青翠欲滴。绿萝顶芯结了朵花,恰好曳颤着抖了一瓣细白下来,悠悠飘落在酒盏里。窗棂旁,摆着收掇如新的琴架,几本琴谱散乱摊开着。
宁重华捡起地上的琴谱,随意翻了几页。见泛黄纸页上书文陈旧,经年墨迹透着岁月之痕,不经意间,神识亦回到了旧时。
宁重华自幼便是个古怪脾气。
他天生喜静,不爱与人说话。旁的孩童活泼爱笑时,他便只爱在角落里孤零零坐着。而他的母后袁氏,恰好也喜欢他这样的性子。
袁后一贯如此。旁人在袁后面前,只需俯首称是、领命奉承便可;其他口舌功夫,都不为袁后所喜。太子宁重华虽是她的孩儿,但亦不能例外。宁重华懂事妥帖即是最好,再多言,就会讨来袁后的厌弃。
不可说,不能说,不愿说,这便是宁重华的少年时光。
帝王甚少驾幸后宫,那些白头宫娥、掌事女官,闲来无事,便在背后暗暗嚼他舌根,说他“性子奇怪得很”。流言传入袁后耳中,袁后将几个带头嘴碎的女官拔舌杖毙,这才止住了流言。可言语易堵,人心难蔽。宁重华知道,他就是那样不讨喜的怪孩子。
宁重华日渐长大,为人愈发沉默寡言。他唯一的兴趣所在,便是父皇房中的一架琴。
父皇擅书画,也擅音律;他时常罢朝不理,潜心坐在书房中研习前人宝鉴,也会教导宁重华习琴。宁重华待在父皇的琴前时,便是他少时最快乐的时光。
父皇曾按着他幼嫩手掌,教导他如何捻弄琴弦:“琴为心音,久浸琴道者,则可听琴音而明心绪。”
那时的宁重华似懂非懂,只觉得找到了一处新天地,自此后可全心全意地投入。于是他废寝忘食,不分昼夜,在琴上投入一切,便是生病也不曾离开弦上。久而久之,他渐渐觉察到,自己的琴音便如困笼之兽,压抑得很。
在这空荡皇宫里,宁重华既无兄弟姐妹,也无伴读友朋。他所有的,也仅仅只是这一架琴罢了。
十六岁时,宁重华在袁后的宫中,见到了随母亲孔氏入宫请安的郁家姐妹。
“听闻郁家的两位小姐都擅琴,不知本宫可有耳福?”袁皇后一向不大欢喜郁夫人孔灵芳,便敷衍地客气了一番。孔氏却作了真,招手叫两个女儿上来献琴艺。
那是宁重华第一次听见郁晴若的琴音。
郁晴若不过十四五岁模样,生的柔丽素雅,宛如白梨。年纪虽小,却显而易见是个冠绝之姿的美人坯子,也不知长开了,会如何地清绝动人。
她的容貌虽柔和,可手下的指法,却颇为铮铮,竟流淌着金戈铁马之意。她的曲风,不似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囚于方寸天地的闺阁小姐,反倒藏着苍竹翠松、万壑暮雪,好似越过了万水千山一般。
听着她的琴音,宁重华便觉得自己找着了一个伴儿。
头一回,宁重华主动与身旁的宫婢开口,询问这位弹琴的小姐是何人、什么时候出宫。宫婢大为惊奇,答道:“这是郁家的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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