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冰仰起头,尖尖的下巴粉了一大块,“我只知道,火是我放的,这样的结果最合圣人心意。总不能,他严家的老子儿子都在为国征战,我们却在背地里搞他们的嫡亲血亲。战事吃紧,边境不能乱,圣人不敢赌啊”
光王愣了一下,朝上座一望,唤了句“皇兄”
圣人再次用沉默回应,但这一次,迫的是他光王李宜。
李宜用修长的手指捏着李凌冰的下巴,都捏红了才甩开手,又隐进烟雾之中,他的声音袅袅传来“皇兄,他说水是至洁之物。我又不舍得真杀了她,不如对她施以小惩就用水洗洗,可好”
圣人轻摆拂尘,驱散身前的青烟,露出龙髯蛟眼,凌然天威,“太真,你悔吗”
李凌冰慢慢站起来,挺直背,扬起下巴,直视圣人,“太真会好好悔过自己的一时冲动,弥补烧毁宫室之罪。但,还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圣人,太真的悔是悔过的悔不是后悔的那个意思。”
光王李宜笑得疯癫,“有意思,真有意思。皇兄,你这个女儿生得好我实在喜欢”
圣人吼出“闭嘴都是你招惹出的是非,滚出去”
李宜大刀阔斧走向李凌冰,阴恻恻的目光挂在她身上,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轻轻丢下一句,“你害我丢了那么多盐税,又烧了我的西苑,咱们之间不会那么容易结束。钱我要,人我也要。”
炉房的门被缓缓关起。
轰隆隆
如将天光隔阂在了外面,屋内屋外,仿佛两个世界。
严克醒来的时候,听到严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子公子你醒啦”
屋子里只亮了一支明烛,烛火跳跃,将蜡烛的影子投在睡榻旁的青白墙上,形如鬼影。
怎么天还没亮
他好像已经睡了足够久了。
严克觉得口干舌燥,去摸案上的茶盏。严春立刻把茶盏递了过来。严克的手去接茶盏,被子下立刻丁零当啷响个不停,待手滑出塌,手腕猛然向下一沉,他低头,看到了那条精铁锁链。
记忆像洪水一样塞进他的脑海。
那个女人
严克从榻上掀被而起。
严春扑了过来,死死把他压在身下,一个劲喊“公子,你别动,找我来的那位姑娘说了就是上次我们在辟雍宫里遇到的那个口齿伶俐的小娘子,她说了,公子在宫里闯了祸,要在这屋子里待满五日,才能平安出去”
叮叮铛铛
锁链因两人扭打而发出巨大声响。
严春被严克又打又锤又扯,又不能真的使出功夫,只得痛苦地大叫“公子饶了我吧我都是为公子好”
严克身上的伤还未好透,刚烧过一场,浑身酸痛无力,挣扎了一阵,突然停顿下来,大汗淋漓,用手闷砸严春厚实的背肌,咬牙道“春儿,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公子”
严春仰起头,红光满面,连汗也没有出,笑道“自然是认的。但这件事上,我站那位小娘子。公子近来不太顺,还是休养生息,好好歇一歇吧。”
严克推一把严春的胸口,“你先起来,这样说话不方便”
严春反倒压住严克的双手更紧些,“我不,公子肯定会逃跑的。”
严克扯一扯精铁锁链,“她都把我锁起来了,我还怎么逃滚下来”
严春瞥一眼比他手腕还粗的链子,跨脚下来。谁知他刚一离身,严克就蹿了出去,眼见着链子迅速延伸拉直,绑在另一头的铁皮箱子哐哐向外拖,另一头的人就被掀翻在地。
严春再一次扑了上去,压着他,“公子,你看你还想跑”
严克抓住锁链,愤懑地一甩,随后拳头重重砸地,“可恶”
别说是天家之圣,就连那么一个铁皮箱子,他严止厌都应付不来。
严春从他背上爬起来,伸直双臂,用手掌死命压着严克的背,迫得严克的脸紧紧贴着地,“公子,还是那小娘子厉害,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把你锁在这里,一定是怕你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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