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婴儿,就是我爸。
我拇指摩挲照片边缘,粗粝感扎手。李砚又发来一条语音,压着嗓子:“阿沉,我查到了。当年那批知青,有个叫周明远的,档案里写着‘失踪’,可他妹妹上周托人找到我,说哥哥当年根本没跳江——是被人推下去的。而且,推他的人,跟你爷爷,同一天出现在归流渡。”
我抬眼,看我爸。
他正把保温桶里的粥一点点倒进江里。米粒沉下去,又被水流冲散,浮浮沉沉,像无数微小的魂。
“爸。”我开口,声音干涩,“周明远……你记得吗?”
他倒粥的手没停,只是手腕抖了一下,一滴粥溅在手背上。“记得。”他嗓音低得几乎融进水声里,“你爷爷捞他上来那天,我跟着去的。他右手断了两根指头,左耳后有颗痣,指甲缝里……全是泥,不是江底的淤泥,是旱地的黄土。”
我心头一紧:“旱地?”
“嗯。”他终于把空桶放回地上,缓缓转过头,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归流渡上游十里,有片荒坡,坡上埋着三座新坟。那年冬至,我跟你爷爷一块儿去烧纸,坟头还没立碑,只插着三根柳枝。柳枝底下……全是黄土。”
我呼吸滞住。
荒坡?柳枝?新坟?
我猛地想起昨夜写到的那段——陈默死前最后一通电话录音里,背景音里有风声,有鸟叫,还有一声极轻的、像是铁锹磕在石头上的闷响。我当时以为是幻听,删掉了。可现在……那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来,一下,又一下,敲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爸,”我声音绷紧,“那三座坟……是谁的?”
他没答,只是伸手,从工装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我。信封没封口,边角磨损得起了毛,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给阿沉,等他写完。”
我抽出来。
是一张折叠的旧地图,泛黄脆硬,折痕深得快裂开。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点:归流渡、荒坡、还有……我家老屋后院那口枯井。
井口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我手指发麻,把地图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是爷爷的笔迹,力透纸背,墨迹浓得发黑:
“沉儿见字如晤:
若你读到此信,必是已走到尽头。勿怪你父隐瞒,他守了四十六年,比你写的字还多。那三座坟,一座埋周明远,一座埋推他之人——你二叔沈砚,第三座……空着。空着,是等你来填。
周明远没死。他被人拖上岸,救活了。可救他的人,是你二叔。你二叔没杀他,却把他关在荒坡窑洞里,关了整整十七年。十七年后,周明远疯了,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妈推下江。
你妈死那日,我在枯井底下,听见她喊你名字。我没上去。因为井底……还躺着另一个人。你二叔。他断了气,手里攥着半张照片,背面写着:‘沉哥,我替你背了罪,你替我养大阿沉。值了。’
井底那具尸,我埋了。连同你二叔的罪,一起埋了。
可今年清明,井壁塌了一块,露出半截铁匣。匣子里,是周明远写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沈沉不是你儿子,是周家的种。你老婆肚子里揣着的,从来不是沈家的骨血。’
我不信。可昨夜,我偷偷取了你和你妈的头发,送去省里做鉴。结果今早到了。
沉儿,你听着——
你不是沈家人。
你是周明远的儿子。
你妈跳江前,把真相对你说了。你那时才五岁,哭着问她‘爸爸呢’,她说:‘阿沉,你爸爸在井里,也在你心里。你得自己把他捞上来。’
所以,你写的每一章,都是在捞尸。
捞你自己。”
信纸从我手里滑下去,被风卷着,扑向江面。我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湿冷空气。
我爸看着我,嘴唇颤了颤,终于说出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阿沉,你妈走前,让我告诉你——别信井底的东西。信你写的字。你写的字,才是真的。”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