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离开,暗卫会带你来北城。”
棠音听罢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轻抬了唇角,低声道“你替我谢过他的好意我不会离开盛京城,离开相府。”
她顿了一顿,又轻声道“你在此等候稍顷,我去给他回信。信中我会将此事说明,不会让他为难与你。”
她说罢,便顺着抄手游廊缓步往自己的闺房行去。
方一背过身去,眼前浅棕色的游廊便已有些微微模糊了。
棠音低垂下眼,轻咬了下唇,一寸寸地强自压下了翻涌的心绪。
以如今盛京城中的近况,若是她便这样一走了之,李行衍定会借此发作,置相府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哪怕仅有一线希望,她也愿以自己的性命去赌家人平安。
盛京城中风云变幻的同时,北城的光阴也随之无声转过。
待时隔一年,盛京城里的棠花再度绽放之时,李容徽又一次收到了棠音的回信。
彼时,棠音寄来的信笺已在匣底堆出浅浅的一层,而北城里的内乱已平,外敌也已近乎溃不成军。大抵在入夏之前,便可回京。
今日里李容徽的心情也颇好,一壁以匕首破开信笺上的火漆封口,一壁将视线落在远处换下的铠甲上,那打磨得光亮的护心镜上,唇角微抬。
离京前,他最后一次与棠音离宫的时候。在一家贩家什的铺子中,这面铜镜曾惊鸿照影般短暂地映入过小姑娘的容颜。
他买下了这面铜镜,一路带到北城,打成了一面护心镜,随着他征战过边境的每一寸疆土,替他挡过无数的冷箭流矢。
也在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地在镜中见过小姑娘愁眉轻蹙的模样。
而梦醒之时,镜中已空茫如初。
所幸,如今春秋轮转,北城的战事将平,他也终于可以回到盛京城,再次见到自己阔别许久的小姑娘。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即便是竖起重重宫墙,他也要将她困在其中,一生不得旁顾。
咔地一声,是火漆落地的声响。
李容徽思绪回笼,下意识地垂眸往信中望去。
只一眼,眸光便骤然一凝。
宣纸上空空如也,未落一笔。
他眸底暗潮骤起,豁然抬首,尚未来得及开口质问,前来送信的暗卫已双膝跪在地上,只双手将一鼎小小的香鼎奉上,哑声道“相府结党谋逆,举族押入天牢,东宫唯独留了沈姑娘于府中,重兵把守。”
“属下冒死去见了沈姑娘一面,情急之下,她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书信,只让属下将这鼎之纇香交给您,再替她带一句话来若是他日凯旋,还望您能代她迎昭华公主回京”
他的话音未落,却听耳畔风声一厉,是李容徽自他身旁飞掠而过,一刀斩断了拴着战马的缰绳,扬鞭往盛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暗卫看着他远处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相府一夕之间败落,即便他得到消息便迅速赶来,却也过了一月之遥。如今北城与盛京之间仍是相隔千里,纵使是昼夜兼程,也
终归是太晚。
盛京城里正是落花时节,满城的落英掩盖了城中淡淡的鲜血腥气,平添几分旖旎。
五皇子李宴慵然以一支银簪轻轻拨动着香鼎中的灰烬,轻阖着眼,静静赏了一阵并不该存于这个时节里的清冷梅香。
待最后一缕香气散尽,这才轻抬起眼来,唇角微抬,一壁示意从人取了银子打赏随奴,一壁吩咐道“这鼎梅香不俗,不知是哪家香铺新制的稀罕物差人尽数买下吧。”
“这”那随奴得了银子本是满脸喜气,但听李宴这一问,倒是支支吾吾,满是为难之色。
迟疑良久,见李宴已有些疑惑地挑起眉来,终于还是跪在跟前照实说了“这梅香不是香铺里买来的”
他说着又是一阵迟疑,好半晌才吞吞吐吐道“这是曾经相府里沈姑娘合的香。如今如今出了那茬子事,相府败落,这鼎香便也不知从何人手中流落到市井间了。奴才看着稀罕,便买了下来。只有这一鼎,再没有多的了。”
“哦”李宴持着银簪的手指微微一停,垂目看了眼鼎中燃尽的香灰,轻声叹道“可惜了。”
那随奴见他不再开口,这才暗自纳了一把冷汗,如蒙大赦般往门外退去。
眼见着就要过了屏风,却听李宴又似漫不经心般开口问道“相府日前满门抄斩,尸首是如何处置的”
随奴回过身来,战战兢兢地答道“相府犯得那是谋逆大罪九族尽诛,自然无人殓尸,也无人敢殓尽数抛在乱葬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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