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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延续(第1/4页)

指尖的温度像一滴融化的雪,落在宫泽树左颊颧骨处,微凉、柔软、真实得令人喉头发紧。

他没动。

不是不敢,而是那一瞬,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屏息、凝神、任由那指尖缓缓下移,停在自己下唇边缘。梨乃的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轻得近乎试探,又沉得像在确认某种早已锈蚀却未曾断裂的锁扣是否还能咬合。

“……梨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了半拍,像是被夏日午后蒸腾的热气裹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星名梨乃没答。只是垂眸,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蝶翼似的阴影,随后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向远处——祭典灯笼尚未点亮的街道尽头,纸风车静静悬在竹竿上,纹丝不动。

蝉声忽然拔高一截。

不是幻听。是记忆里真实的蝉鸣,密集、灼热、带着京都老宅屋檐下青苔蒸腾出的湿气。

“树君还记得吗?”她开口,语调平缓,却像把薄刃慢慢划开一层陈年宣纸,“你答应过我三件事。”

宫泽树心头一跳。

不是因为记不清——恰恰相反,那些话刻得太深,深到他这些年刻意绕开所有与“星名”相关的关键词,生怕一触即溃。

“第一件,”梨乃的声音像泉水流过青石,“不许在我面前哭。”

他怔住。

那是小学五年级。她因心律不齐住院两周,他翻墙溜进儿童病房,看见她苍白着脸靠在枕头上,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他憋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掉一滴泪,直到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走廊,他才猛地转身撞进消防通道,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门上,牙齿咬破下唇,血味在嘴里弥漫开——可她后来还是知道了。她出院那天,在玄关脱鞋时忽然抬头看他:“树君,你嘴唇裂了。”

“第二件,”她指尖稍稍用力,指腹压在他唇线上,“不许说‘对不起’。”

初中二年级,樱花刚落尽。他陪她去复查,医生说“暂无恶化”,她却在回程电车上突然晕厥。他抱着她冲进最近的诊所,手抖得解不开她外套纽扣,听见自己语无伦次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树君,你再说一次,我就把你画进《百鬼夜行图》当饿鬼。”

宫泽树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件……”梨乃终于抬眼,湖蓝色瞳孔直直刺入他眼底,像两枚浸过冰泉的琉璃,“不许找我。”

这句话落下时,整条街的灯笼“啪”一声全亮了。

不是渐次亮起,是骤然——金红暖光炸开,映得她睫毛根根分明,也映出他骤然失血的脸。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仓促搬离,不是单方面决断。是她亲手写的断绝书,藏在搬家纸箱最底层;是她拜托父亲切断所有联络方式,连学校档案都做了匿名处理;是她在最后一通打到他家座机的电话里,用练习过无数次的平静语气说:“树君,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你……”他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知道我会找你?”

梨乃忽然笑了。

不是梦中初见时那种夺人心魄的美,而是一种极淡、极倦、极温柔的弧度,仿佛八年来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在这一笑里沉淀为灰烬。

“我知道你会找。”她指尖离开他嘴唇,转而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位置,“这里,一直疼。”

宫泽树如遭雷击。

她心脏不好——他当然知道。可“疼”是什么意思?是生理性的绞痛?还是……?

“去年十月,”她望着他,眼神澄澈得令人心慌,“我在东京站见过你。”

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东京站?他每天通勤必经之地。可他从未留意过任何一张相似的面孔。

“你站在新干线检票口,穿深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梨乃声音很轻,“我在对面玻璃幕墙后面,买了杯热可可。你等的人没来,你看了三次表,最后转身走了。”

宫泽树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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