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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挣脱枷锁的沈文澹(第2/3页)

信不信?”

王夫人久久不语,只凝视着那枚伏龙令,仿佛透过它看见卢帅临终前枯瘦的手,正将这枚浸透北风与血锈的铜牌,郑重按进凌川掌心。

良久,她抬眸,眼底已无半分犹疑:“伏龙令可解燃眉,却撑不起百年基业。夫君打算如何立信?”

“立信不在铜钱,在人心。”凌川起身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窗外正有商行学徒推着独轮车经过,车上摞满靛蓝布匹,车辕挂着一面小旗,绣着“太平”二字,“你看那车夫,昨日还是西源县逃荒来的流民,今日已是太平商行三年工龄的熟手。他每月领三贯足银,家中老母在飞龙城外领了三亩永佃田,儿子进了商行义塾——他信太平商行,因太平商行让他活下来,且活得有指望。”

他转回身,一字一句道:“咱们的钱庄,第一张银票,不发给世家,不发给勋贵,只发给边军士卒。每人十两,面额不大,却足可养活一家三口半月。银票背面印明:此券终身可兑,持券人阵亡,其直系亲属凭军籍牒文及抚恤告身,可领双倍本息;若负伤致残,凭军医署验伤文书,可领三倍本息。太平钱庄,不赚将士的血汗钱,只护他们的命根子。”

王夫人喉间微动,指尖终于落下,轻轻覆在伏龙令之上,声音竟有些哑:“……夫君,你这是拿自己的军心,去赌一个钱庄的信用。”

“不。”凌川摇头,神色肃然如铁壁,“我是以太平钱庄为盾,替北疆三十万儿郎,铸一道不塌的银墙。”

屋内一时寂静,唯余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王夫人忽然起身,走到凌川面前,仰头望着他,眼波如春水初融:“既如此,妾身便不再问伏龙令之事。但有两件事,必须由妾身亲办。”

“请讲。”

“第一,钱庄账房、押运、兑付三司主事,必须从风雪楼旧部中遴选。这些人,或曾是卢帅麾下暗桩,或是在胡羯牙帐卧底十年的老卒,或是在雁门关黑市替北军倒卖军械的亡命客——他们未必识字,但个个认得银锭火漆上的暗记,分得清真银与镀铜铁饼的声响,更知道哪处银窖的砖缝里,藏着三十年前埋下的北军欠条。”

凌川点头:“风雪楼出身者,信得过。”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如针,直刺凌川眼底,“胡羯公主的事,我不再提。但若有一日,她带着孩子踏进飞龙城,求见镇北王——夫君,你打算如何应?”

凌川呼吸微滞。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屋檐,翅尖掠过斜阳,洒下瞬息阴影。

他没有回避,亦未辩解,只静静回望王夫人,良久,道:“若她来,我亲自迎她入城。不以敌酋之礼,亦不以俘囚之待。若孩子确是我的骨血……”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我凌川此生,可负天下人,不可负亲子。她若愿留,太平钱庄给她一座阁楼、一份厚俸、一世安稳;她若要走,我送她千骑护送,万金为资,一路平安抵柔然王庭——只一条,孩子满十六岁之前,每年春秋两季,须回飞龙城住满一月。我要教他认祖,也要教他知父。”

王夫人静静听着,眼眶微热,却未落泪。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过凌川左眉尾一道浅疤——那是三年前阴山突围时,被胡羯箭簇擦过留下的印记。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玄岫压低的声音:“夫人,吕管事在外候见,说幽州分号选址已定,但当地崔氏宗族提出,要以崔家祠堂旁三进老宅为址,可那宅子……”

话音未落,王夫人已转身走向门口,裙裾翻飞如云:“带吕鸿进来。”

凌川看着她背影,忽觉胸中郁结尽散。

这女子,既能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也能在他杀伐决断时,替他掐灭所有摇摆的火星;既懂他枕戈待旦的孤勇,也容得下他尘封心底的愧怍——她不要他完美无瑕,只要他始终真实。

吕鸿快步入内,额角微汗,躬身呈上一卷地契:“夫人,崔氏所言不虚,那三进宅子确是幽州城内少有的坚宅,梁柱皆用百年柏木,地窖深达三丈,更有暗渠直通护城河——可问题在于,崔氏要求以十万两白银作价,而市面同规格宅院,最高不过六万五千两。”

王夫人接过地契,只扫一眼便掷于案上:“崔家祠堂建于太祖年间,至今未修缮过一次,为何偏偏此时要卖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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