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动作熟稔,竟似常做此等事。陈渡痛得浑身痉挛,却咬牙不哼一声——不是硬气,是怕再惹那位王爷一眼。
“王爷。”姚崇玺重新面向凌川,语气已转为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旧日朝堂上奏对的礼数,“老朽斗胆,请问今日之宴,所为何来?若为肃清宵小,老朽愿亲执板子,打烂那些蛀空凉州根基的骨头;若为整饬纲纪,老朽书房尚存三十七卷《北境屯田律疏》手稿,可献于节度府;若为……”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为拿姚家开刀,老朽这把老骨头,倒还能撑得住。”
凌川静静听着,直至他说完,才轻轻鼓了两下掌。
啪、啪。
清脆,缓慢,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尚书果然明白人。”凌川起身,缓步走下主阶,靴底踏在青砖上,声声沉稳,“您说的三桩事,都不是今日目的。”
他停在姚崇玺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凌川身形挺拔,姚崇玺略显佝偻,但气势却未落半分,反倒如古松迎风,愈显苍劲。
“本王今日设宴,只为问一句话——”凌川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锤,“凉州百姓,饿死的时候,你们姚家的粮仓,可曾开过一道门缝?”
姚崇玺瞳孔骤然一缩。
凌川不待他答,抬手一挥,聂星寒立时自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册子,双手呈上。凌川接过,抖开——竟是厚厚一叠泛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字,页脚盖着朱红官印,赫然是凉州各州县近十年赈灾名录、粮仓进出账簿、民户丁口册残卷,甚至还有几页染着干涸血迹的状纸,控诉某年某月某日,姚氏私奴强征佃户三岁幼女充作“灶婢”,致其冻毙于柴房。
“这是去年冬,凉州西境六县冻殍三百二十七具的尸检名录。”凌川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每具尸体腹中,皆无半粒粟米,肠壁薄如蝉翼。而同一日,姚家在河西驿道旁新设的三座义仓,仓廪高耸,门楣鎏金,仓内……”他冷笑,“堆的是新收的苜蓿草籽,预备明年春耕喂马。”
姚崇玺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怒,不是惧,而是一种久居高位者骤然被剥开华服、露出底下陈年溃烂的愕然。
“你……如何得来?”他声音干涩。
“本王亲自带人,掘了姚家三处私窖。”凌川淡淡道,“在甘泉堡地下十八丈,挖出十二万石陈年粟米,霉斑厚如铜钱;在祁连山麓一处废弃道观佛龛后,撬开青砖,取出三千斤硝石与三百斤火药——老尚书可知,这些火药,够炸塌凉州军械监三座熔炉?够烧毁北系军三万套冬装?”
姚崇玺身子晃了一下,小厮连忙伸手扶住他臂弯。他却一把甩开,颤巍巍抬起手,指向凌川:“你……你这是要造反?!”
“本王奉旨镇北,持天子剑,掌生杀印。”凌川目光如电,“造反?姚老尚书,您该问问自己,这些年,是谁在凉州代行王命?是谁在北境,以私兵代官军巡边?是谁在节度府眼皮底下,截留朝廷拨付的三十万贯军饷,转手贩卖给西域马贼?”
他话音未落,周宾鸿已捧出另一只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枚虎符,一枚刻“北境节度使印”,一枚刻“凉州团练使印”,第三枚却赫然是“镇北王信物”——纯金铸就,背面阴刻玄鸟衔枝图,正是陛下亲赐、天下仅此一枚的王爵信物!
满堂家主齐齐倒吸冷气,有人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姚崇玺看着那枚金符,嘴唇哆嗦,终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倨傲已然熄灭,只剩一片灰烬般的疲惫:“……老朽,愿领罪。”
凌川却摇头:“不,老尚书,本王今日不治罪。”
众人一怔。
“罪,要由刑部大理寺来判;罚,要由户部盐铁司来核;而凉州百姓的命……”凌川目光扫过邓程方、杨东煜、陈渡等人苍白的脸,“得由你们,亲手还。”
他踱步至堂中一张空桌前,桌上四碟粗菜——一碟盐渍萝卜,一碟蒸糠饼,一碟煮豆芽,一碟炒野菜,都是贫户果腹之物。
“明日辰时,凉州府衙大开中门。”凌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糠饼,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本王将亲坐公堂,审的不是你们的罪,是你们欠下的债。邓家,交出侵占西凉驿三十顷良田的地契;杨家,放出被掳为奴的七十二户流民;陈家……”他瞥了一眼地上仍未止血的陈渡,“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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