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感到心头一空——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沉甸甸的凭依。老龟低头,发现玉案上青鳞玉珏背面,那道空白凹痕,正悄然渗出细密水珠,晶莹剔透,缓缓聚成一个字:
“靖”。
猫儿在岸上猛然抬头。她看见水波裂开处,江涉身影浮现,肩头搭着湿漉漉的鱼尾,手中拎着空桶,身后跟着四只蔫头耷脑的狐狸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猫儿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寻常的倦意,是刚刚亲手剖开一条河、又缝合了三寸脉络之后,特有的、近乎慈悲的疲惫。
她跑过去,一把抓住他衣袖:“樊谦……”
江涉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玉简,塞进她手心:“回去再看。”
猫儿攥紧玉简,冰凉玉质下,仿佛有心跳声隐隐搏动。她抬头,正撞上江涉的目光——那眼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浩渺渭水,倒映着万里晴空,以及晴空之下,长安城朱雀大街上,一队金吾卫正押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车帘微掀,露出半截玄色官袍袖角,袖口绣着极细的云雷纹,纹路尽头,一点朱砂未干。
江涉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四只狐狸崽默默跟在后面,尾巴垂得极低。路过冰饮子摊时,樊谦正接过一碗杨梅冰酪,笑对同伴道:“这冰酪里加了新采的荷露,比去年清冽多了。”
猫儿脚步一顿。
江涉却握紧了她的手,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雨师的骨头,从来不在泾河。在皇帝喝的每一口冰酪里,在樊谦袖口那点朱砂里,在你昨夜梦见的玉简上……也在你此刻,想喊又不敢喊出的那个名字里。”
风拂过渭水,吹皱一池碧波。远处游船笙歌不歇,岸上孩童追着纸鸢奔跑,笑声清越如铃。长安城依旧繁华,仿佛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那一瞬,渭水之下,有条蛇终于学会了呼吸——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替别人,多忍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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