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伸手,将腕上那只素银镯子褪下来,轻轻推到宁安面前。镯子内侧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壬午年冬·伟雄手镌”。
“我爸留下的。”她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铁,“他说,镯子给我,是等我找到能替他攥紧这把火的人。”
宁安没碰镯子,只望着她:“你找到没有?”
顾曼没答,只静静看着他。
窗外,黄浦江的游轮正鸣笛驶过,汽笛声悠长而辽阔,仿佛穿越了二十年光阴——1998年冬,南粤孤儿院斑驳的铁门吱呀推开,八岁的周浩攥着半块发硬的糖,仰头望见顾伟雄玄色大衣下摆拂过青砖地;2016年秋,魔都宝格丽酒店餐厅,银匙轻叩瓷盏,余音未歇。
宝格丽屏息许久,才喃喃道:“所以……周浩不是干儿子,是‘火种’?那顾俊华……”
“俊华是‘旗’。”宁安接过话,语气平淡,“顾家需要一面旗,插在明处,告诉天下人:顾氏宗族,枝繁叶茂,嫡脉绵延。可旗杆再高,也得有人在底下烧柴。周浩烧的,是野火;俊华举的,是旌旗。”
顾曼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我爸选俊华当旗,是因为他温和,守礼,懂分寸——他永远不会让顾家的名字,沾上一点灰。可烧火的人,得脏手,得挨骂,得被泼冷水……甚至,得背黑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宁安,“比如,三年前顾氏供应链那场危机,所有媒体都说周浩决策失误,导致百亿损失。可真正签字放行那份海外并购协议的,是我爸。”
宁安颔首:“顾伟雄用周浩当盾,挡下了所有明枪暗箭。代价是,周浩在业内口碑跌到谷底,整整两年没人敢跟他合作。”
“但他没怨过。”顾曼指尖抚过镯子冰凉的表面,“去年我在首尔见他,他刚熬完三十六小时手术——他资助的山区医疗站,有个孩子突发脑瘤,他连夜飞过去,守在手术室外,等医生出来,第一句话是问‘顾氏基金会的后续拨款批下来没有’。”她笑了笑,眼尾微红,“我爸说,真正的顾家人,不看姓氏写在哪儿,看心火烧在哪儿。”
宝格丽久久无言,最后深深呼出一口气,举起柠檬水杯:“敬火种。”
宁安与顾曼同时举杯。
三只玻璃杯清脆相碰,冰块在澄澈液体里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顾曼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出,发信人显示为“顾老五-首尔”。内容极简:“四号地块已拿下。地址:钟路区仁寺洞37号。楼体结构图与产权文件已发你邮箱。另,你五叔我今晚喝了两杯烧酒,有点上头,顺手把隔壁那栋楼也买了下来——说是怕新邻居太吵,影响你们办公。附:房产证照片一张。”
顾曼失笑,把手机转向宁安。屏幕上,是一张泛着淡淡蓝光的韩文房产证,角落盖着鲜红印章,旁边还有一张照片:顾老五穿着藏青色韩服,左手搂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肩膀,右手高举一瓶烧酒,咧嘴大笑,额头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福”字贴纸。
宁安凑近看,忽然指着照片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人……是不是去年在新加坡金融峰会,跟顾老五一起签过‘亚太数字基建联盟’备忘录的那个?”
顾曼眯眼细看,点头:“对,朴哲勋,首尔国立大学计算机系教授,AI伦理委员会主席。五叔怎么把他扯进来了?”
宁安没答,只盯着照片里朴哲勋左耳后一道浅浅的月牙形旧疤——他记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周浩在奥门赌场后巷帮一个被追债的程序员解围时,那人耳后,就有同样一道疤。
“巧了。”宁安轻声道,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那道疤的位置,轻轻一点,“周浩救过的人,现在成了顾老五的‘邻居’。”
顾曼瞳孔微缩,瞬间明白过来。她迅速点开邮箱,下载附件。结构图加载出来,整栋楼共五层,地下一层为设备机房,一层是开放式大厅,二至四层为办公区,五层……图纸角落标注着一行小字:“顶层空间预留:顾氏宗学研习所(暂名)”。
“宗学研习所?”宝格丽念出声,眉头微蹙,“顾家还要办学?”
“不是办学。”宁安的声音沉下来,像浸了夜露的松针,“是建‘炉’。”
顾曼指尖划过图纸,停在五层中央——那里被标成一片醒目的朱红色,形状酷似一尊青铜鼎:“鼎腹位置,预留了恒温恒湿系统接口,还有……”她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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