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又飞了回来,翅膀掠过水面,剪开一道长长的、流动的金线。
“人不是树。”他忽然说,“树断了枝能活,人断了心气,就真死了。”
顾曼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
“所以啊——”他侧过脸,目光落回她脸上,认真得近乎郑重,“与其琢磨怎么补礼物,不如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就说……”他略一思索,唇角微勾,“就说‘柳老师,您再不下班,我怕顾曼明天签合同的手抖得盖不上章’。然后,你俩一起,把那份该死的《星穹之下》分镜脚本,拿去楼下老王家的面摊,边吃面边改。”
顾曼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笑声清亮,惊起近岸一只麻雀。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片刻,忽然抬头问:“那……你呢?”
“我?”张江眨眨眼,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轻轻一抛,银色小物件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被他稳稳接住,“我去车库取车。顺便——”他晃了晃钥匙,“把宁安那辆被你吐槽‘坐起来像坐拖拉机’的奔驰GLS,开去4S店做保养。他后天飞首尔,总不能让他在仁川机场停车场,对着一堆故障报警灯发呆。”
顾曼笑着摇头:“你连这个都记得?”
“废话。”张江转身朝公园出口走,背影被斜阳拉得很长,“我连你上个月抱怨酒店浴缸太浅,泡澡只能淹到膝盖的事都记得。”他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毕竟,总得有人记得,你们这些天天在云端跳舞的人,脚底板偶尔也会踩到地砖缝里的灰。”
顾曼没说话,只是低头拨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第四声刚响起,那端便接了起来,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柳老师。”顾曼深深吸了口气,晚风裹着青草香灌进肺腑,她听见自己心跳沉稳有力,“您现在,能下楼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像绷紧的琴弦骤然松弛。
“……面摊开门了吗?”
“开了。”顾曼望向张江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轻快,“老王说,今天最后一份溏心蛋,留给有缘人。”
“嗯。”柳如烟笑了,那笑声像山涧清泉击石,叮咚作响,“那我马上来。对了——”
“嗯?”
“替我谢谢张江。”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还有……告诉顾曼,下次澳门,记得把她落在我车上的保温杯带回来。里面还有半杯枸杞菊花茶,凉了可惜。”
顾曼握着手机,眼眶又热了。她仰起脸,任夕阳最后的暖光倾泻满面,光晕温柔,仿佛能融化所有未说出口的歉意与珍重。
湖面归鸟掠过,翅尖沾着余晖,飞向城市灯火初上的远方。
风继续吹,树影婆娑,长椅空着,像一张等待落笔的素笺。
而故事,正从这页纸的留白处,悄然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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