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釜山码头看货轮?你蹲在集装箱堆里,非说那些铁箱子会唱歌……咳咳……其实它们真会唱。每箱水泥底下,都垫着一层油纸,油纸上印着船公司的暗码。你那时数到第七个箱子,指着上面的‘730’说,这是月亮的编号……哈哈哈……”咳嗽声陡然加剧,接着是护士的制止声,最后只剩一句气若游丝的交代:“去找李秀珍。她丈夫……是当年烧录像带的消防员。”
语音结束。许燕盯着屏幕,发现冯梅已经站了起来,抄起外套往身上套。
“现在去?”她问。
“现在。”冯梅扣上最后一颗纽扣,顺手抓起桌上那本《韩国近现代史纲要》,书页哗啦翻动,“李秀珍住仁川松岛,开车过去两小时。七叔撑不到明天早上了——他要是真想交代什么,绝不会等到医生宣布脑死亡。”
许燕一把拉住她手腕:“等等!你连她家门牌号都不知道!”
冯梅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你忘了?昨天下午,我在Galleria百货买丝巾时,导购小姐递给我一张仁川观光地图。背面印着松岛新区导览图,第三条街叫‘秀珍路’。”
许燕瞳孔骤缩:“你怎么……”
“因为她在递地图时,左手无名指戴了枚银戒指,内圈刻着‘J.S.J.1980’——金哲洙的 initials。”冯梅抽出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而她看见我盯着戒指时,右手悄悄摸了摸耳后——那里有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形状像被火燎过的胶片。”
走廊灯光在她转身时勾勒出一道锐利的剪影。许燕没再拦,只是迅速抓起包,掏出手机拨通顾老七助理的号码:“喂?请立刻调取七叔近三年所有医疗记录,重点查胰腺炎发作时间……对,就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是不是提前服用了止痛药?”
电话接通的忙音里,冯梅已经拉开房门。门外,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立刻立正。她没回头,只朝后抬了抬手:“把车开到B2层出口。另外,联系仁川警察厅刑事科——就说顾曼女士要调阅1980年5月光州事件相关船只进出港记录,需要加盖公章的正式函件。”
电梯下行时,许燕望着镜面墙里两人并排的身影,忽然觉得冯梅的侧脸线条比平时更冷硬。她想起第一次见顾伟雄时,老人坐在檀木椅上,慢悠悠剥一颗荔枝,果肉莹白,汁水沿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往下淌,滴在深蓝色西装袖口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你有没有想过……”许燕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顾伟雄非要让七叔活着告诉你这些?”
冯梅望着数字跳动的楼层屏,轻声道:“因为他知道,七叔活不过今晚。而死人,从来不说谎。”
B2层车库空旷寂静,灯光惨白。黑色奔驰S600停在柱子旁,车顶贴着一张崭新的仁川市交通图。冯梅拉开后座车门时,发现座椅缝隙里卡着一枚生锈的铜制船锚徽章——指甲盖大小,背面刻着模糊的汉字:天海。
她捏起徽章,放在掌心掂了掂。许燕凑近一看,徽章边缘有细密的刮痕,像是被反复擦拭过无数次。
“这是……”
“七叔的遗物。”冯梅合拢手掌,金属硌着皮肉,“他总说,有些东西埋得太深,挖出来会伤手。可今天……”她抬眸,目光灼灼,“我偏要亲手挖。”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车流。导航显示全程1小时53分钟,预计20:27抵达。冯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右手始终攥着那枚徽章,指节泛白。许燕没开音乐,也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又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杯里是刚泡好的陈年普洱,汤色红亮如血。
冯梅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下,胃部一阵暖意。她忽然问:“你相信命运吗?”
许燕摇头:“我只信积分。”
“那如果……”冯梅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有人用三十年时间,把命运编成一张网,等你主动撞进来呢?”
许燕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那这张网,得先接住我的糖尿病论文才行。”
冯梅也笑了,把保温杯还给她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许燕手背:“放心。网眼够密。”
仁川松岛新区在暮色中铺展开来,玻璃幕墙反射着将熄未熄的天光。秀珍路两侧栽着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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