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在想这个了?”她问。
宁安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从知道李政宰接戏那天。”
“为什么?”
“因为他太干净。”宁安放下杯子,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干净到不像个混黑的人。他演得越真,观众就越信——信那个世界是可控的,信善恶有报,信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就是故事终点。”
周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要撕开它。”
“不。”宁安摇头,“我只是把门缝留得再大一点。让风进来。”
这时,顾老七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曼啊,”老人声音洪亮,带着点笑意,“你们在哪儿?七叔请客,今晚吃烤肉,就在弘大那边——地方我订好了,叫‘炭火巷’,老板是我老战友,手艺绝了。”
“七叔,您太客气了。”周浩接过来,语调瞬间柔软,“我们马上过去。”
“别急,先告诉你个事儿。”顾老七顿了顿,背景音里有汽车鸣笛声,“刚才,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周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宁安抬眼,静静看着她。
“谁?”她问。
“没说名字。”顾老七的声音沉了一分,“就说了四个字——‘渔村旧账’。”
空气凝滞了一瞬。
周浩没眨眼,也没呼吸加重,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些,侧头对宁安低声说:“你听到了吗?”
宁安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七叔,”周浩重新开口,语气轻松,“渔村旧账?这词儿听着像评书开头啊。是不是哪位前辈喝高了,想给您讲段往事?”
顾老七哈哈一笑:“你这丫头,嘴比糖还甜!不过啊……这话不是传给我的。是传给你的。那人说,‘让她自己掂量掂量,十六年前,她爸在码头卸的第三船货,到底装的是什么’。”
周浩脸上的笑意,没垮,但像一层薄釉,骤然失了温度。
宁安伸手,握住她搁在桌沿的手腕。掌心干燥,指腹有薄茧,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七叔,”她声音依旧清亮,“这话我记下了。等我回香江,一定亲自登门,跟那位前辈好好聊聊——要是他肯赏脸,我请您二老一起喝一杯。”
“好!就这么说定了!”顾老七爽朗应下,“快过来,炭火都烧旺了!”
挂断电话。
周浩没松开宁安的手,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肤里。
“十六年前。”她喃喃重复,像在咀嚼一颗生涩的橄榄,“我爸卸的第三船货……”
宁安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掉她指尖沾的一点紫菜碎屑:“渔村码头,潮汐规律,每月初一、十五大潮。十六年前,农历七月十三,台风‘海燕’登陆天海,整个港区停工三天。”
周浩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查过。”宁安把纸巾折好,放进桌边垃圾桶,“那天,顾伟雄的船队,有七艘渔船登记出港,其中一艘,叫‘青螺号’。它没出现在任何港口调度记录里——但海关缉私处去年解密的一份内部简报里,提到过它。说它在吕宋海峡附近,被目击到与一艘巴拿马籍货轮短暂并靠。”
周浩喉头动了动:“然后呢?”
“然后?”宁安笑了,“然后没有然后。那份简报被列为‘存疑待查’,三个月后归档封存。而‘青螺号’,在同年九月,因‘机械故障’沉没于舟山群岛以东海域,船员七人,全员获救。”
他停顿片刻,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小曼,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沉船事故,全员获救?”
周浩没答。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淤积了十六年的潮气,一次性排空。
“走吧。”她忽然站起身,抓起包,动作利落得像拔刀,“炭火巷,烤肉,七叔,还有……那位‘传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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