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
“你记得这个疤吗?”她突然开口。
盛廷琛抬眸,眼底暗流汹涌:“你替我挡的。”
“可后来你说,若不是我莽撞冲出去,你本可以避开那场车祸。”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刃,“盛廷琛,你永远在纠正我的存在方式。”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道:“所以这次,让我学着接受你的存在本身。”
玄关处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节奏精准如秒针行走。秦湛已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目光扫过盛廷琛搭在床沿的手,最终落在容姝泛红的眼尾:“容小姐,魏蓝今日视物清晰度提升至0.6,医生说再坚持治疗两周,有望恢复至0.8以上。”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取出牛皮纸袋推至床头柜,“这是海市眼科中心最新研究资料,附带三套不同治疗方案。盛总若真关心令弟,该看看这个。”
盛廷琛未接,只将纸袋拨开半寸:“秦先生怕是忘了,盛廷泽现在是荣恩集团亚太区医疗投资总监。海市那家眼科中心,上个月刚被荣恩并购。”
秦湛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从容微笑:“那就更要感谢盛总给魏蓝提供最好的治疗条件。”他转向容姝,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不过容小姐最好提醒令弟,有些私人关系,不宜出现在并购尽调报告里。”
容姝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她瞬间明白秦湛的杀招——魏蓝曾在海市某私立医院实习,而那家医院恰是荣恩并购标的之一。若盛廷泽与魏蓝的关系暴露,整个并购案将面临伦理审查风险。她抬眼看向盛廷琛,发现他正用拇指摩挲着袖扣内圈的刻痕,仿佛在确认某个早已遗忘的誓言。
“秦先生。”盛廷琛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深潭,“魏蓝父亲当年欠下的三千万债务,是盛氏代偿的。这笔钱至今未还,但盛氏从未催收。”
秦湛脸色微变。
“您总说魏蓝年纪小不懂事。”盛廷琛直视着他,黑眸幽深似不见底的井,“可您知道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用自己设计的珠宝赚到第一笔十万佣金,全部汇入魏父账户还债么?”
客厅落地钟敲响三点整。容姝望着窗外被风吹斜的雨丝,忽然意识到这场对峙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言语之间。秦湛要的不是魏蓝回到京市,而是借机瓦解盛氏对医疗板块的掌控;盛廷琛提及旧账并非示威,而是提醒所有人——魏蓝从来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藤蔓,她早用自己的方式长成了能撕开暴雨的树。
“我送您下楼。”盛廷琛起身,顺手抽走秦湛放在柜面的牛皮纸袋,“这份资料,我会让法务部重新评估合规性。”
秦湛离开后,容姝瘫坐在床沿,指尖冰凉。盛廷琛递来温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喝点水,你嘴唇干裂了。”
她接过杯子,热水滑过喉咙的暖意让她眼眶发烫。原来他连她最近熬夜导致的唇炎都记得。可这温柔越细密,越让她想起那些被忽略的裂痕:他记得她所有生理周期,却忘记她最怕打雷;他能说出美美每颗乳牙萌出时间,却在她流产当晚缺席董事会;他收藏着她大学时代画的十七张素描,却弄丢了她怀孕初期呕吐时攥皱的纸巾。
“盛廷琛。”她放下杯子,水纹在杯中荡漾,“如果我说,孩子可能保不住呢?”
他瞳孔骤然收缩,抓过她手腕的力道几乎捏碎骨头:“谁说的?”
“没人说。”她平静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但每次照B超,我都觉得那团小小的影子在变淡。就像……就像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西装口袋里那支漏墨的钢笔,蓝色墨水慢慢洇开,最后整张合同都变成模糊的蓝。”
盛廷琛忽然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让全球最好的产科团队明天就到京市。美美后天的私教课取消,她住回容家。你不用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哭就哭,想砸东西就砸,我陪你疯。”
容姝在他肩头怔住。记忆里那个永远西装笔挺的男人,此刻领带歪斜,衬衫纽扣崩开一颗,怀抱却烫得惊人。她想起十五岁初遇他时,少年盛廷琛在暴雨中替她撑伞,伞面倾斜四十五度,自己半边肩膀浸透雨水,却坚持把整片晴空让给她。原来有些偏执从一开始就在血脉里奔涌,只是她太久没抬头,忘了仰望。
手机在此时震动。裴兰华发来消息:“小宝发烧到39度,医生说可能是流感,你爸刚开车送他去儿童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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