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到市里的裁缝铺来当学徒。他个子虽瘦小,但好在皮肤白,骨架小,小脸大眼睛高鼻子的,被时任裁缝铺账房先生的老闺女常菊香看中,结了婚,不仅由学徒工升级为正式工人,还落了个城市户口。后来公私合营,裁缝铺并入市第三毛巾厂的精梳车间,毛巾厂后又改制并入市第六棉纺织厂,他也摇身一变成了国营厂的工人。
可惜常菊香的肚子却一直没动静,一直到婚后七年才生下一个闺女——白好好。
白好好人如其名,杏眼桃腮细白皮,说话温声细气,是枣儿胡同有名的漂亮姑娘,高中毕业后通过家属工招考进了六棉厂包装车间当工人,因为形象好,普通话标准,又被选到广播站当播音员,既清闲又体面,连带着白万富两口子也在厂里有了“地位”,对这个大闺女自然是重视有加。
而老二白学习的到来,是说出去也不好听的“意外”。因为满打满算她只比白好好小十个月,懂点算数的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年家里老人都不建议小两口要这个孩子,怕对身体有损,说出去也不好听,但白万富乡下的老娘找人“算”过,说这一胎绝对是儿子,保准的,小两口一咬牙一跺脚,那就生!
结果生出来又是个闺女,十个月的期望彻底落空,常菊香和白万富自然不待见这孩子,加上后来十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一检查都说是前头两胎离太近伤了身子,常菊香自然把这一笔也记在二闺女头上,每每想起月子里怀上她的事就恨得牙痒痒。
这种牙痒痒一直持续到老三白天天出生,才稍微淡些。
白天天别看才九岁,但她嘴甜,脑子转得快,妥妥的全家开心果。
夹在中间的老二白学习,木讷,老实,笨拙,不仅在大院没有存在感,就是在家里也经常被忽略。
但这姑娘也是一根筋,越是得不到父母的关爱越是要卖力讨好,期望自己任劳任怨当牛做马为家庭付出,就能换来父母多看一眼。
“话说回来,后头老太太那里,能瞒过去不?”白万富小声问。
“死丫头上吊这事只有咱们知道,好好和天天在她们姥姥家,也不知道,后天回来要是知道了,我也会让她们把嘴缝上,你不说我不说,老太太能知道?”常菊香也压低嗓音,“这老太太也是,她要是认了天天,咱天天就是去福窝窝啊。”
“天天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伺候那糟老太太可不轻松。”
白万富咂吧咂吧嘴,又道:“外头都说她有东西,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出来就够普通人吃喝的,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吃过几顿肉,怕不是谣传?”
常菊香嗤笑一声,“你以为她就只给人接生糊口吗?”
白老太太是这一带有名的接生婆,经她手出生的娃没一千也有八百,平时老人孩子有个伤风脑热的,她也能给简单的开点草药,钱是能挣一点,但不多……当然,这是普通人看来。
“你们乡下来的不知道,这位的医术就是在大户人家学来的,她以前在旧社会可是给大地主家做奶娘,那孩子是她一手奶大的,把她当亲娘孝敬,后头那三间宽敞明亮的正房就是人家买来给她养老的,听说当年一家子去港城之前还专程来劝过她,让她一起走她不愿,那肯定给她留够棺材本的。”
“要不是咱们家正好跟她一样姓白,咱又一直厚着脸皮喊她姑奶奶当远房亲戚走动,你以为就老二那锯嘴葫芦她能看上?”她小声道,“你是没看见,就倒座房的老胡家,天天教他们家两岁半的小孙子叫人家‘太太’,吃个鸡蛋自家人舍不得咬一口,硬要撺掇孩子送去‘孝敬太太’。”
“还有后头十号院的老李家,一听说白老太太想收养孩子,见天儿的带着她外孙女往咱们院里跑,一会儿给老太太洗衣服,一会儿给她梳头发的,都快赶上旧社会的小丫头子了。”
“……”
“一家家的,黄鼠狼给鸡拜年,都盯着老太太那点家底儿。”
“你看看这些孩子,哪个不比二丫头有眼色?哪个不比她好调.教?”
白万富其实也挺费解的,不说整个枣儿胡同吧,就他们6号院里适合收养的孩子也不少,个顶个的机灵,年纪小还不记事,多好的过继条件呐?选谁也选不到自家这个二丫头头上……结果就这,她还不愿意!
男人叹口气,“要真不愿就算了,是她命里没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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