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舌上七个点,对应七窍。”她指尖轻轻点自己眉心,“张坤当时七窍流血,血珠在地面汇成北斗形。后来你把他拖进冰窖,第二天他醒了,说梦见自己坐在云上,脚下踩着三十六颗星——那是周天星斗图。”
我后颈那片烫意突然窜上太阳穴,嗡的一声,眼前闪过碎片:雪夜、断崖、青铜面具、歪脖子松树、松根下半截焦黑的桃木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斩邪”,现在才看清,那是“方士”。
“方士不修金丹。”我喃喃道。
小天师霍然转身,道袍下摆扫过井沿,惊起几粒水珠:“你说什么?”
“方士修的是‘鼎炉’。”我伸手虚按向那肉瘤,“不是炼自身为金丹,是把天地当鼎,以众生为药。金丹期修士气血越盛,越容易被鼎炉反噬——你们看见的‘金丹残魄’,其实是鼎炉吞掉的半个金丹。”
肉瘤搏动骤然加快,表皮金线疯长,刺破匣盖扎进青砖。砖缝里渗出黑水,水面上浮起无数张人脸,全是张坤的模样,有的咧嘴笑,有的闭眼哭,有的正用舌头舔舐砖面。
“它在找主人。”张菲退了半步,声音发紧,“张坤当年被雷劈碎金丹,残魄钻进这鼎炉里,等三十年,就等一个能同时踏足元婴与金丹的人当引子。”
我忽然明白那道雷为什么劈得没劲了。
它根本不是冲我来的。
是冲这肉瘤来的。
是冲我识海里那团常年温热、形如莲台的元婴火种来的。
我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没有掐诀,没念咒,只是静静看着。肉瘤搏动越来越急,金线簌簌断裂,黑水里的人脸开始尖叫,声音却像隔着厚厚的冰层——
“冯哥!”张菲一把攥住我手腕,“别让它认主!鼎炉认主后会把宿主炼成活鼎,三十六天内骨髓化汞,七十二时辰后七窍生金莲!”
我反手握住她手腕,触到她腕骨上三颗朱砂痣——排成直线,正是北斗第三星“天玑”的位置。
“张菲,”我声音很轻,“你腕上这三颗痣,是不是每年冬至都会疼?”
她瞳孔一震,没说话,但睫毛颤得厉害。
“你爸张守业,当年在容城冰窟里救我的人,是不是也有一模一样的痣?”
她终于点头,眼泪无声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这时肉瘤“噗”地爆开,血雾弥漫中,三十六道金线如活蛇腾空,瞬间缠上我四肢百骸。没有痛感,只觉浑身经脉被撑到极限,像有人往血管里灌熔金。我低头看自己手掌,皮肤下金纹游走,渐渐凝成三十六颗星点,排布正是周天星斗图。
小天师倒退三步,撞翻供桌,香炉滚落,灰烬扬起如雪:“方士……真的是方士!鼎炉认主了!”
人群炸开锅,有人抄起铁锹,有人抓起桃木剑,还有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掏出个黄铜罗盘,手指哆嗦着拨弄刻度,盘面却映不出我身影。
我却笑了。
因为识海深处,那团元婴火种突然暴涨,焰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央,端坐着个寸许高的小人,眉眼竟与我一模一样,只是额心多了一枚金印,印文是篆体“方”字。
金线缠绕愈紧,我体内气血却越来越冷,像结冰的河。可那冰层之下,有东西在动。不是血,不是气,是比血更稠、比气更沉的某种存在——它顺着金线逆流而上,钻进肉瘤爆开的血雾里。
血雾猛地一顿,然后开始坍缩,凝成一颗核桃大的暗金色圆球,表面浮现山川河流纹路。
“这是……鼎胎?”小天师声音发颤。
我没理他,只盯着那圆球。它在跳动,频率与我心脏完全同步。但当我刻意放缓呼吸,它跳动速度竟也跟着慢下来——仿佛不是我在控制它,而是它在教我怎么呼吸。
张菲突然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胎记。胎记形状像半枚铜钱,钱眼里嵌着颗米粒大的金点。
“我爸说,这是方士信物。”她声音发干,“他临死前让我记住,若遇见能引动鼎胎的人,就把这铜钱胎记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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