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长大,读书,娶妻,种桃树,看花开……而不是,变成淤泥里一具辨不出模样的小骨头。”
小公主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掌心微汗,却异常温热。
陈宣反手回握,十指交扣。
“柔甲,”他转头唤小丫头,“去把我书房第三格暗匣里的舆图取来。”
“哎!”小丫头转身就跑,裙角飞扬,像一簇骤然燃起的小火苗。
不多时,她捧着一卷泛黄牛皮地图奔回,双手递上。陈宣展开铺于案上——正是景国全境加周边诸国的山川水系图,墨线精细,朱砂标注密如蛛网。他指尖缓缓滑过清平河故道,停在荣国帝都“洛京”二字之上,又沿着汹涌南下的新水痕一路向下,直至汇入东海。
“庆王此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自断双臂。”他声音渐沉,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锋利的清醒,“清平河一决,荣国膏腴之地尽成泽国,十年难复。他夺的是废墟,不是江山。更致命的是——”他指尖重重一点,落在地图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峡谷,“这里,‘断魂峡’。清平河主脉经此入海,两岸千仞绝壁,历来设水闸控流。庆王为泄洪,必毁闸门。一旦闸毁,潮汛倒灌,峡中暗流激荡,十年内,此段河道将再无舟楫可行。”
他抬头,目光如刃,扫过众人:“断魂峡不通,荣国故地与南景腹地便被生生割裂。他占的不是疆土,是一座孤岛。”
何红衣呼吸一滞:“你是说……他坐拥废都,却失了民心,又断了粮道?”
“不单是粮道。”陈宣指尖再移,点向西北方,“荣国西陲,‘铁岭关’。那里驻军十万,守将姓谢,是荣国老将,当年岳父大人巡视边关时,亲自授他‘忠勇’二字金匾。此人至今未降,亦未溃散。庆王攻不下,绕不开——因为铁岭关后,便是荣国最后的粮仓‘云梦泽’。只要谢将军守住关隘一日,云梦泽的稻米,就一日不会运往洛京废墟。”
郭晴雪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他得了虚名,丢了实利?”
“不止。”陈宣终于收回手,负于背后,身影在香火氤氲中显得格外挺拔,“他还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小丫头脱口而出。
陈宣没有立刻回答。他踱至窗边,推开木棂。寒风裹挟着湿意扑面而来,远处山峦轮廓模糊,雾霭沉沉。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道:“柔甲,你方才说,荣国逃民被拦在城外烧帐篷?”
“嗯!好几个州府都这样,怕染疫病……”
“那就去。”陈宣转身,语气斩钉截铁,“明日一早,备车,带足药材、干粮、厚衣、净水符纸。我们去‘青梧驿’——那是离荣国最近的景国边驿,所有流民都被驱赶到那里。”
小公主抚着肚子,声音轻却坚定:“夫君,我随你去。”
“我也去!”郭晴雪上前一步。
“算我一个。”何红衣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杜鹃默默点头,云兰云芯齐声道:“愿随夫人同往。”
夏梅垂首:“奴婢善制药汤,可随行煎药。”
小丫头跳起来:“我去准备马车!还要带够伤药!对了老爷,咱们新炼的‘凝神丹’还剩三瓶,要不要带上?”
陈宣看着她们,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担忧、疲惫、却始终不曾熄灭火焰的脸,看着小公主隆起的腹部下悄然胎动的一点微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笑,是真正舒展的、带着温度的笑。眼角微弯,唇角上扬,胡茬在冬日微光里泛着青黑的硬朗光泽,竟比从前更添几分沉毅风骨。
他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又挨个拍了拍何红衣、郭晴雪的肩,最后揽住小公主的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好。都去。但记住——我们不是去救世,只是去救人。救一个,是一个;送一口热汤,是一口;包扎一道伤口,是一道。莫谈国事,莫议朝政,只做力所能及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若见流民,称‘荣国乡亲’;若遇官兵阻拦,递上我的名帖,言明‘陈宣携家眷,奉高老太爷遗训,行医施药,济困扶危’。若有人问为何如此,便答——”
他停住,抬眸望向窗外铅云深处,仿佛穿透千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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