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辞旧迎新之际,远方有人成就宗师境界,动静闹得挺大的,同境界相隔遥远都能感受到,不似陈宣当初那样悄无声息。
稍作留意陈宣便收回视线,没有因为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跑去交流一下,身影消失在原地独自...
日子如溪水般淌过青石阶,无声无息,却在人心深处刻下微不可察的印痕。陈宣守孝的第二日,天刚破晓,霜气未散,檐角垂着细长冰棱,碎光映在青砖地上,像一地未融的星子。他照例起身,未唤人侍奉,自己取了素色中衣,指尖拂过袖口磨得发软的麻布边——那是小公主亲手缝的,针脚细密,却故意多留了一处不甚整齐的结,说是“留个念想,别真把心磨成石头”。他低头笑了笑,将那结轻轻捻平,又抚了三遍,才系上腰带。
杜鹃早备好了温水与素面巾,静立屏风后,并未上前,只将铜盆搁在木架上,水汽氤氲里浮着一缕沉香,是汪公公前日托人捎来的,说“皇爷生前最爱这味儿,不烈,不浮,沉得下去,也托得住人”。陈宣掬水洗面,水凉而清冽,指尖触到胡须时顿了顿,根根分明,硬中带韧,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执拗。他没刮,也没修剪,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了一遍,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不是对亡者的哀悼,而是对自己活着的实感。
早膳是白粥配腌笋、蒸豆腐与几片青菜,清淡得近乎寡淡。小公主倚在软榻上,一手轻覆在隆起的腹部,另一手捏着银匙慢慢搅动粥碗,目光始终落在陈宣脸上。她不再流泪,也不再强作欢颜,只是安静地看,像在数他眼下新添的淡青,像在记他夹菜时手腕抬落的弧度是否比从前慢了半分。待他放下碗筷,她才轻声道:“夫君,太医说胎动渐频,再过半月,该请稳婆入府了。”
陈宣点头,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温厚,指节微茧,是握剑多年留下的印记。“嗯,让云兰去趟宫里,请李嬷嬷来,她接生过三位皇子,稳当。”
小公主颔首,唇角微扬,却没笑开,只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发丝扫过他颈侧胡茬,微微发痒。陈宣不动,任她靠着,目光投向窗外——一株老槐枝干虬劲,叶已半黄,风过时簌簌抖落几片,在青砖上翻个身,便静了。
午后,他独自去了藏书阁。高家旧宅的藏书阁尘封多年,蛛网悬于梁间,书架蒙灰,唯有最底层一排《礼记》《仪礼》《孝经》被擦得锃亮,扉页上还留着老人家朱砂批注:“礼者,敬之始;孝者,仁之端。非拘形骸,而在心常存畏敬。”陈宣指尖划过那行字,墨色深浓如血,竟似未干。他取下《孝经》,并未翻开,只以掌心贴住书脊,闭目片刻。阁内寂静,唯有尘埃在斜阳里浮游,如无数微小的魂灵,在光中飘荡、聚散、无声来去。
忽听门外一声轻响,小丫头踮着脚尖探进半个身子,怀里抱着一卷竹简,发梢沾着露水,脸颊微红:“老爷,我在后院枯井边挖出这个……本来想捡几块青砖补墙,结果铁锹碰到了硬物,扒开土,就见它埋在底下,裹着油纸,一点没烂。”
陈宣接过竹简,入手沉实,竹色泛褐,显然有些年头。解开油纸,两端漆封完好,封泥上压着一枚模糊印痕——半枚残缺的螭钮,却依稀可辨“景元”二字。景元,是老人家登基前的年号,也是他尚为亲王时私印所用。陈宣心头一跳,指尖用力,封泥应声而裂。竹简徐徐展开,墨迹如新,竟是手抄《金刚经》,字字端正,力透竹背,末尾一行小楷:“戊寅年冬,雪夜抄毕,愿吾婿陈宣,心灯不灭,万劫不迷。”
戊寅年——正是陈宣初入高府那年。那年冬,老人家病中咳血,却硬撑着伏案抄经,抄完当日便昏厥过去,太医断言活不过三月。可他熬过了,不仅熬过,还亲手将陈宣引荐入朝,授以兵权,赐婚公主,一步一印,皆为铺路。原来那时,他便已为这女婿,悄悄燃起一盏心灯。
陈宣喉头滚动,未出声,只将竹简抱在胸前,指节泛白。小丫头不敢说话,只悄悄退至门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背影。阳光穿过窗棂,在他肩头投下一小片暖金,而他立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反复擦拭的石像,沉默得令人心颤。
傍晚,陈宣去了城西药铺。老板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他进门,忙放下捣药杵,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陈大人来了?快请坐!您要的‘青黛散’早按方配好了,七味药材,一味不少,连炮制火候都照您上次说的——文火焙三刻,再晾三日,绝不敢马虎。”
陈宣接过纸包,指尖触到药包外层一道极细的朱砂线——是老人家当年定下的暗记,凡经他手验过的方子,必以朱砂画一线,防伪亦防心。他点头致谢,转身欲走,老者却忽然压低声音:“大人,前日庆王军中飞鸽传书,绕过驿路,直抵户部库房……信使被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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