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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第1/3页)

争吵不再继续,小陈曦明显有点不乐意,在女子怀中扭来扭去朝陈宣伸手要抱抱。

在没有确定陈宣和他父子关系之前,那姑娘哪能轻易交出去啊,心想自己也是信了对方的邪,头发上还能有字?纵使真有,怀中可爱...

小丫头清脆的嗓音在凉亭外响起,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却已有了当家下人该有的分寸——不催不扰,只将话递到耳畔便垂手退了半步,候着回音。

陈宣懒洋洋撑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抬眼望向天边。冬日的云层薄而高,浮在青灰底子上,像被风扯散的旧绢。远处山脊线冷硬如刃,割开天与地之间那点稀薄的暖意。他忽而想起幼时和高景明蹲在县学后墙根底下烤红薯,烟熏得两人眼泪直流,还非说那是“修行之泪”,如今再看这天光,倒比那时更静、更沉,也更空。

高景明没动,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早已凉透,涩味在舌尖盘桓不去。他盯着杯底几片沉浮的茶叶,忽然道:“阿宣,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你真收了徒弟?”

陈宣正伸手去拈碟子里一枚蜜渍梅子,闻言手指一顿,梅子滚落回瓷碟,发出极轻一声“嗒”。他抬眼,见高景明眸色沉静,并无打趣之意,反倒像是问一句寻常天气。

“收徒弟?”他慢悠悠把梅子重新拈起,送入口中,酸甜裹着微苦,舌尖一跳,“我连自己都懒得教,还教别人?少爷你是嫌我命太长,想让我早些累死?”

高景明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边:“可你教过我。”

陈宣一怔。

“七岁那年,你说‘书不是用来背的,是拿来拆的’,我信了,回家就把《千字文》一页页撕下来糊风筝;十二岁那年,你说‘官印不是盖在纸上,是盖在人心上’,我抄了三遍《贞观政要》,写满批注塞进衙门门槛底下,结果被爹罚抄《孝经》五十遍。”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还有十七岁那年,你从北境带回半卷残破兵书,指着其中一页说‘所谓奇正相生,不过是让敌人看不懂你哪只手在掏刀’——后来我审案子,总爱绕着弯子问供词,老捕快说我阴得很,其实不过是在学你罢了。”

陈宣哑然,梅核含在齿间,一时忘了吐。

他原以为那些闲谈碎语、醉后狂言,随风就散了。却不料有人一字不落记在心里,悄悄种进骨头缝里,等它抽枝、拔节、长成参天树影,遮住半片天地。

“少爷……”他声音低了些,难得没了戏谑,“你这记性,不当状元,该去钦天监当史官。”

“史官记的是事,我记的是人。”高景明目光坦荡,“记你如何把一株野辣椒栽进大周律例的夹缝里,记你如何用三年时间,让县衙后院那口枯井重新涌出活水——没人知道你夜里往井底埋了多少引灵石,只当你运气好,撞上了地脉回暖。”

陈宣喉结微动,终于把梅核吐进掌心,攥紧。

原来有些事,旁人不说,却全看在眼里。

凉亭檐角悬着两枚铜铃,风过无声,却似有余震。他忽然起身,走到亭边栏杆前,伸手抚过冰凉的雕花木纹。那纹路是缠枝莲,花瓣细密,茎蔓虬曲,一圈圈绕着,竟无始无终。

“少爷,你记得当年咱俩在后山挖的那个坑吗?”他背对着高景明,声音不高,却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露珠,清清楚楚。

高景明一愣,随即莞尔:“怎么不记得?你非说埋一坛酒,十年后再挖,叫‘光阴窖’。结果第三年我就偷偷刨开看过,酒还在,底下压着张纸,写着‘若此酒尚存,必是天下太平之日’。”

“你当时骂我疯。”陈宣笑了一声,肩头微耸,“可我没疯。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就得埋进土里,等它自己长出根须,缠住时光。”

高景明默然片刻,起身踱至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冬阳斜照,将二人影子拉长,在青砖地上交叠一处,分不出彼此。

“所以……”他轻声道,“你今日说要送我几十车石头,也不是玩笑?”

陈宣没答,只抬手朝西南方向一指。

那里,是阳县西郊荒岭。岭上寸草不生,唯余赤褐色岩层裸露于地表,如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

“去年秋末,我带人去那边转了一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吃了几碗饭,“地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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