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都幼时护着幼弟躲过妖兽利爪的颤抖双手;她在浮荡山寒夜里呵气暖指,一笔一划誊写《七宗律》的专注侧脸;她签下血契时,咬破舌尖滴落于契约纸上的那滴血……最后,定格在她方才跪拜时,额角触地那一瞬,眉心悄然绽开的一线微光。
方束收回手,默然片刻,忽而一笑:“原来如此……七庄观之根基,不在灵脉,不在秘境,而在人心所向、愿力所聚。”
老山君点头:“正是。气运养人,愿力养道。观主以善念点化,以规矩安民,以秘境纳缘,三者合一,方成大道根基。”
方束仰首,望向那穹顶缝隙中垂落的金色气运长河,忽然开口:“前辈,可愿随我去一趟道德玄教?”
老山君伞盖一顿,随即哈哈大笑:“观主是要去认祖归宗,还是去讨个名分?”
“两者皆有。”方束目光幽远,“七庄观既立,便不可久悬于外。道德玄教乃天下道脉之宗,若能得其认可,授下真传玉牒,一则可解日后觊觎之患,二则……”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石碑上尔三都那点赤芒:“亦可借玄教‘承天司’之权,查一查瀚海仙府归墟坊的账册。”
老山君沉默片刻,伞盖缓缓收拢,复又展开,金光更盛:“好!老仆随观主走这一遭。不过……”
它声音忽而压低,带着几分狡黠:“观主可得答应老仆一事。”
“前辈请讲。”
“此去玄教,若遇那‘守正殿’的紫阳真人,观主务必替老仆……讨一杯他窖藏三百年的‘清心酿’。”老山君嘿嘿笑道,“那老头儿当年欠我三株‘太乙青莲’,至今未还。此酒,权当利息。”
方束失笑,朗声应诺。
笑声未歇,忽见秘境穹顶一阵波动,一道灰影如电射入,却是方束留在山腰的阴阳分身归来,融入本体。
分身归位瞬间,方束双目微阖,识海中顿时浮现山下诸般景象——尔三都已离开洞府,正疾步行向浮荡山方向;山门处,房鹿正指挥弟子搬运一批新采的‘云纹石’,准备重刻《七基仙戒》碑文;而更远处,一只传讯纸鹤正掠过牯岭镇上空,鹤腹所载密信,赫然盖着瀚海仙府的朱砂印记……
方束睁开眼,眸中清明如洗,再无半分波澜。
他拂袖转身,朝老山君拱手:“前辈,且容方某先去山下,为尔三都送行。”
老山君颔首,伞盖轻摇,洒下漫天金尘,如星如雨,尽数落向方束衣袍,化作点点星辉,隐入其肌肤之下。
方束踏出秘境,足下生光,如一道银线,直贯山脚。
山风浩荡,吹动他袍角翻飞。
他行走于青石阶上,身后,古庐山顶的秘境穹顶缓缓旋转,石碑上,尔三都那点赤芒愈发明亮,如同初升之阳,刺破云层,照亮了整座七庄观的未来。
而就在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瀚海仙府深处,归墟坊最底层的密室中,一名青衣女子正俯身于炼香炉前,指尖沾着幽蓝香灰,轻轻拂过炉壁一道细小裂痕——那裂痕边缘,竟隐隐浮现出与庐山石碑上一模一样的金纹脉络。
她抬眸,望向窗外翻涌的墨色海雾,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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