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
“小和尚知道那老头?”
“有过几面之缘,可惜了,他本可入道,却心怀死志,不过也好,以凡人之躯比肩大能,逆活数十万载,还破了天南浩劫第一场灭世之灾。”
了尘自然知晓...
我坐在网吧靠窗的角落,屏幕幽光映着半张脸,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却照不亮我此刻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钝痛。
不是为停电,不是为键盘生涩,不是为发小酒局——是那只龟。
青蚨山后崖第三道裂隙里,我埋它的时候,它还剩一口气。
壳上三道焦痕,深可见骨;左前爪齐根断了,断口泛着紫青色的死气;腹甲下渗出的不是血,是淡金色的灵液,一滴一滴砸进岩缝,蒸腾成细小的金雾,又迅速被山风卷走,不留痕迹。
它叫玄甲,活了八百七十二年零四个月,是我入道以来第一只灵宠,也是唯一一只没签主仆契、却甘愿驮我翻越七座寒渊、渡过九重雷瘴的灵兽。它从不说话,可每次我心绪翻涌,它便把头缩进壳里,用额角轻轻抵住我的手腕——那一瞬,我总能听见极微的、类似远古编钟余韵的震颤,自它骨中传来,稳而韧,像一根绷紧却不欲断的弦。
可那天,它替我挡下了“蚀魂钉”。
不是飞剑,不是符火,不是任何修士惯用的杀招——是云隐宗暗桩埋在青蚨山地脉里的阴煞机关,专破神识、蚀元神、断因果线。我本该死的。可玄甲从枯藤缠绕的石洞里撞出来,壳背朝上,硬生生将整枚蚀魂钉吞进了腹甲夹层。钉尖刺穿它脊椎第七节时,它连一声嘶鸣都没发出来,只把尾巴卷住我的小腿,用力往山下拖。
拖了三里,血在碎石路上拉出一道蜿蜒的金线。
我抱着它冲进药庐,丹师老孙掀开它腹甲一看,当场白了脸:“蚀魂钉已化髓……它撑不过子时。”
我没哭。我把最后一瓶凝魄露全灌进它喉管,用本命真火温养它心口那点微光。它睁着眼,瞳仁是两粒蒙尘的琥珀,倒映着我烧得通红的眼睛。它动了动右前爪,在地面划出三个歪斜的字:「别埋我」。
我点头。
它又划:「崖底……松根……」
我再点头。
它最后抬了抬下巴,指向我腰间那只空了的旧葫芦——那是我当年在黑市花三十块灵铢买来的下品储物器,连辟谷丹都装不满三颗,可玄甲曾用百年光阴,悄悄在里面温养了一株将死的玉髓草。
我解下葫芦,掌心覆上灵力,葫芦口泛起微光。它缓缓闭眼,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影自它鼻端逸出,如烟似雾,无声无息钻入葫芦腹中。那影子临入葫前,忽停顿半息,轻轻绕我指尖一圈——冰凉,却带着久违的暖意。
子时正,玄甲身僵。
我把它埋在后崖裂隙最深处,按它说的,覆土前撬开松根旁一块青苔斑驳的伏龙石,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铃身刻着半句残文:「……归墟引,万劫不堕……」
我把它系在玄甲颈下,用朱砂混着自己的心头血,在它腹甲空白处画了一道逆向安魂篆——此篆本该镇压邪祟,我反其道而行之,以血为引,以念为锁,强行将它散逸的魂光缚于残壳之内,不散、不堕、不入轮回。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坟前,掏出那包在街口小卖部买的廉价薄荷糖,剥开糖纸,含了一颗。
甜味冲上来,舌尖微麻,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掉得无声无息,砸在玄甲新垒的坟头土上,洇开两小片深色。
我不是哭它死。
是哭它至死都没让我签契。
是哭它宁可魂散,也不愿我以主仆名分,折它八百年傲骨。
网吧空调嗡嗡作响,冷风直往我领口钻。我低头看键盘,手指终于落下,敲出第一个字:
「玄」
字还没打完,右眼皮猛地一跳。
不是左眼,是右眼——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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