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响:“好!好一个燃尽引线!好一个烟青先生!”
沈坤却盯着那滴墨痕,浑身血液似被冻住:“……引线?火药?宣府?”
他猛地记起三年前,鄢懋卿巡边至宣府,曾亲自督建三座新式火药库,选址皆在长城内侧、山坳深处,地势隐秘,库容惊人。当时工部尚书还曾上疏谏阻,称“火药积聚,恐生不测”,被鄢懋卿一句“边镇火器,当如利齿,藏于颌内,待时而噬”驳回。事后,三库图纸连同验收文书,尽数由司礼监高忠亲锁于紫宸殿东暖阁暗格——而高忠,正是鄢懋卿入阁前,在翰林院任编修时的同年、门生、心腹。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沈坤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铠甲上,“不是等杨慎动手,是等整个大明腐烂到……连脓血都自己往外淌。”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忽地一颤。
不是马蹄震动,而是大地本身在呻吟。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自宣府方向碾来,仿佛九天之上的雷公擂动了万钧战鼓,又似地肺深处迸出一道压抑百年的怒吼。整座阳和塞的夯土城墙簌簌掉灰,箭楼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远处列阵的鞑靼骑兵阵中,都传来战马惊惶的长嘶。
高拱霍然转身,一把抓起搁在箭垛上的千里镜,镜头急旋调焦——只见宣府方向天际,一团赤红火球正冉冉升腾,边缘翻涌着惨白焰舌,越烧越亮,越亮越炽,眨眼间便膨胀如日,灼灼刺目。火球四周,浓烟滚滚而起,初如墨柱,继而散作弥天乌云,被狂风撕扯着,朝着阳和塞方向汹涌而来。
“那是……火药库?”沈坤失声。
“不。”高拱镜筒微抬,声音陡然沙哑,“看烟色——黑中泛青,青里透金……那是硝磺、硫黄、松脂、雄黄、朱砂,按《武经总要》秘方七比三配制的‘霹雳火’……专破坚城、焚甲胄、蚀筋骨的‘天火’。”
他放下千里镜,镜片映着远处那轮妖异火日,瞳仁里跳动着同样灼热的光:“他没在宣府三库,埋了整整三十万斤‘天火’。”
沈坤踉跄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箭垛上:“三十万斤……够炸塌三座宣府镇城!他疯了?!”
“疯?”高拱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他若疯,也是装疯;他若狂,也是佯狂。你忘了么——当年他为推海禁,甘愿让徐阶在浙江斩杀倭寇百余人,血染钱塘江,只为坐实‘倭患猖獗’四字;他为逼盐政改革,默许沈炼纵容盐枭火并,尸横扬州码头七日,只为让‘盐弊蚀骨’四个字,刻进每一双朝臣的眼睛里。”
他猛地攥紧手中那封素笺,纸角深深嵌进掌心:“他从来不是下棋的人……他是执棋的匠人。每一步,都用血火淬炼;每一子,都以性命为模。如今这盘棋到了终局,他要烧掉整个棋盘,只为告诉天下人——”
“这棋盘,本就该换新的了。”
话音未落,第二声巨响轰然炸开!
这一次,方位偏西,距阳和塞不足二十里!大地剧烈摇晃,营中战马齐齐悲鸣跪倒。高拱一个趔趄扶住箭垛,抬眼望去——西面山坳处,一座不起眼的旧烽燧塔顶,正喷吐着数十丈高的赤红火舌,火舌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黑点如蝗虫般被抛向高空,随即在半空爆裂,化作漫天星火,噼啪作响,灼热气浪扑面而来,连眉毛都蜷曲起来。
“第三库……在西山!”沈坤嘶声喊道,声音已被热浪扭曲,“他连自己人都没放过!那烽燧底下,是周总兵的亲兵屯粮窖!”
“不是没放过。”高拱死死盯着那漫天星火,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是给周尚文留的活路——粮窖炸了,粮没了,兵心就散了;兵心散了,周尚文就只能听命于奉旨而来的锦衣卫;而奉旨之人……”
他猛地指向宣府方向那轮尚未熄灭的妖异火日,一字一顿:“是鄢懋卿。”
就在此时,马道尽头再次传来马蹄声,比先前更急,更乱。一队锦衣卫飞驰而至,为首者摘下罩面铁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冷硬如铁的脸——竟是此前随鄢懋卿入阁、后被贬为阳和塞军余的张居正!
他翻身下马,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火药灰,径直闯入箭楼,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物:“高大人、沈大人!奉鄢公之命,呈交此物!”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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