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夜间的海上,天气变化无常。
可能上一秒还是万里无云,下一秒就乌云密布。
之前还是星光黯淡,有着些许月光,现在却是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金光四溢,浓烟滚滚的破损战舰,...
宁城西郊,青石岭。
暮色如墨,沉沉压在嶙峋山脊之上。风从海上来,裹着咸腥与铁锈味,掠过半塌的烽火台残垣,卷起几片枯叶,在断碑前打着旋儿。碑上“镇海”二字早已被苔藓蚀尽轮廓,唯余一道斜劈而下的裂痕,深得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潘尚堂就站在那道裂痕前,一袭鸦青长衫,袖口绣着三枚暗金铜钱——姜景内八堂中“兑位堂”的徽记。他背手而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痛。身后五步,七名黑衣人垂首肃立,呼吸压得极低,连影子都凝在青砖缝里不敢晃动。
不是不敢动,是动不了。
一股无形之压自潘尚堂周身弥散开来,如月华初凝,无声无息,却让整座青石岭的草木都失了声息。空气粘稠如胶,落叶悬于半空,连飞虫振翅的嗡鸣都被硬生生掐断。这是宗师境第三重“照影明心”所衍生的领域雏形——非为杀伐,而为封禁。封己之念,禁敌之气,锁天地之机于方寸之间。
他已入宗师。
就在昨日亥时三刻,东江水脉深处一道潜龙之气逆冲云霄,撞开他丹田壁垒。那一瞬,他看见自己倒影在井水中浮出三重虚影:一为少年持剑问天,二为中年负手观潮,三为老者垂目抚碑。三影叠合,真意自生。他没叩拜祖师,没焚香告天,只将手中三枚铜钱掷入古井。铜钱落水无声,井面却浮出一轮清冷满月,映得整座姜景总舵后山银光流转。
可此刻,这轮月,正被人攥在掌心,碾作齑粉。
“义父……”潘尚堂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陈棠他们,被方力年当街擒走。八位洋人小探长,亲眼看着他带人离开。”
话音未落,他腰间一枚玄铁腰牌忽地迸出刺目红光,嗡鸣如蜂群暴起。那光并非炽烈,而是阴冷、粘稠、带着腐血锈蚀的气息,仿佛从地底万丈幽渊里爬出来的活物。光晕升腾三尺,倏然凝成一张人脸——苍老、枯槁、双目空洞如两口枯井,额角却浮着九道暗金符文,蜿蜒如蚯蚓,在皮下缓缓蠕动。
韩帮主的灵相投影。
“哦?”枯井般的眼窝里,两点猩红幽火倏然亮起,烧得空气噼啪作响,“方力年……那个黄包车夫的儿子?”
声音不高,却震得青石岭上所有松针簌簌坠地,连远处海浪拍岸的轰鸣都为之一滞。潘尚堂膝盖微弯,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至十步之外。他咬紧牙关,脊梁却挺得更直:“是。他自称东江州盟主,柳家新任家主柳清栀之夫,山云流派道主。雪门剧院之事,他未动拳脚,仅凭吐纳之气,便将姜景年化为飞灰。”
“呵……”灵相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枯唇开合间,腥风扑面,“吐气杀人?好一个‘太阴移形’。他竟已摸到月魄三转的门槛……难怪尼古拉斯那老东西当年在海底留下的‘锁链’,会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潘尚堂瞳孔骤缩。
锁链?海底?尼古拉斯?
这三个词像三把冰锥,狠狠凿进他识海。他身为姜景内八堂堂主,掌管情报枢机十余年,阅遍南洋密档、西洋秘录、东海异志,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尼古拉斯”之名。此人若真存在,必是凌驾于圣灵之上的存在——而圣灵,已是米加仑王室供奉的最高战力!
“义父,您……认识他?”
“认识?”灵相轻笑,枯爪般的虚影缓缓抬起,指向潘尚堂眉心,“我曾在他手下,当过三年守陵人。守的,是东海龙宫第九重墓道。那地方,埋着三百年前陈国最后一位武圣的断臂,也埋着……月亮谱系的第一具‘月骸’。”
潘尚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东海龙宫?武圣断臂?月骸?
这些词背后,是足以颠覆整个东江武道认知的禁忌。武圣断臂为何葬于龙宫?月骸又是什么?若月亮谱系真有骸骨留存,那它岂非早已是活物?是某种……被肢解后仍能呼吸的古老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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