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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章 发钱(第2/3页)

活儿轻,还能晒着太阳。”

“西坡?那边有野猪拱过的新垄。”岳峰眯起眼,“你要是敢半夜偷溜出去打野物,我可不管你。”

马广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竟有点发烫:“我……我真没那胆儿!再说,鹰都飞不动,哪还敢想那些?”

岳峰嘴角微扬:“知道就好。对了,芸芸今早托我给你带样东西。”

他从棉袄内袋掏出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千层底棉鞋,针脚细密,鞋帮上还绣了朵小小的梅花。马广发的手抖了一下,没敢接。

“芸芸纳的底,王晓娜帮忙绱的帮。”岳峰把布包塞进他手里,“她说,你脚后跟常年皴裂,冻疮年年犯,这鞋垫里絮的是鹅绒,比棉花软,也暖。”

马广发攥着布包,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粗布里。他低头盯着那朵梅花,半天没抬头,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被砂纸磨过的哽咽。

下午岳峰没走,留在营房帮着清点归楞的原木标号。马广发干完活儿没回宿舍,蹲在劈柴棚外劈松明子,斧头起落稳当,木屑纷飞如雪。傍晚炊事员喊开饭,他端着碗出来,发现岳峰正坐在营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纸,是马家庄子大队会计开的债务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八笔欠款,合计七百九十二块六毛四分。

“这是……”马广发嗓子发紧。

“账主子们签的字,按了手印。”岳峰把纸递过去,“我昨儿找他们挨个谈了。李木匠说,你当年替他扛过三天木料,工钱抵一半;赵寡妇答应,鹏飞明年学费,她家代缴;还有王屠户,那笔杀猪钱,算你帮他守过一夜猪圈,免了。”

马广发的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啦作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手指停在“余款:零元整”那一行,久久没动。

“不是我替你还的。”岳峰站起身,掸掉裤子上的木屑,“是你自己挣来的——你这几天劈的每一斧头,抬的每一根枝,流的每一滴汗,都在还这笔债。”

马广发猛地抬头,眼睛通红:“那……那我还能……还能见芸芸一面么?”

岳峰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两粒圆润饱满的野山参籽:“她让我带给你的。说这是去年秋天,她和孝武在鹰嘴崖背阴处采的,留着等开春,种在你们家老屋门前。”

马广发双手捧住那两粒种子,像捧着两颗尚未成型的心跳。

当晚岳峰没下山,借宿在营房。夜里风大,松涛阵阵,他躺在硬板床上听隔壁鼾声起伏,其中一道粗重而均匀,再不是从前那种带着酒气的、破碎的喘息。凌晨三点,他听见马广发轻轻起身,趿拉着鞋走出去。岳峰没动,只侧耳听着——外面先是窸窣声,接着是铁器轻碰的叮当,再后来,是缓慢而执拗的劈柴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山夜里格外清晰。

第五天一早,岳峰醒来时,发现窗台上摆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温热的苞米馇子粥,旁边压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认真:“小岳书记,粥是煮的,没糊。——马广发。”

岳峰端起碗,粥面浮着薄薄一层金黄油花,底下沉着几粒软糯的豆子。他一口口喝完,碗底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下山路上,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在皑皑雪岭上,亮得晃眼。岳峰放慢车速,掏出怀表看了眼——上午九点十七分。他忽然想起昨天孝武提过,马芸芸的母亲昨晚咳得厉害,今早王晓娜陪她去公社卫生所抓药了。他掉转车头,拐向通往马家庄子的岔道。

马家老屋的院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岳峰推门进去,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北屋窗纸透出点昏黄光亮。他刚踏上台阶,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接着是马芸芸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妈,药熬好了,我吹凉了再喂您。”

岳峰没进门,在檐下站定,望着窗纸上摇曳的人影。那影子很瘦,却挺得笔直,一手端碗,一手轻轻拍着老人的背。窗纸另一侧,映出马广发蹲在灶膛前添柴的剪影——他没穿棉袄,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脊背佝偻着,却不再塌陷,像一截被山火烤过、却未折断的老松枝。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响,火星飞溅,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岳峰转身离开,没惊动任何人。摩托声碾过雪道,渐渐远去。而马家老屋的灶膛里,火越烧越旺,暖意顺着墙缝悄悄漫出来,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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