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拾起散落的文件,动作一丝不苟,连最细小的纸角都抚平归位。
“你早就知道!”李世群喘着粗气,手指几乎戳到褚民谊鼻尖,“冈村来,是你通风报信?还是陈碧君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褚民谊直起身,迎着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夫人只说,钱新民若死,新府根基必损。她信不过冈村,更信不过您——但信得过眼前这个结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张被踩脏的便笺,轻轻叹了口气,“钱新民能活,文英才能活。您若不信,明日去查查苏州烟土税款入库的账目,再看看上个月新设的七家烟馆,哪家不是钱新民亲自跑下的门路?他替您赚的钱,够买下半个上海滩的巡捕房。”
李世群愣住,胸膛剧烈起伏,怒火竟被这赤裸裸的现实堵得一时失语。他当然知道。那些源源不断流入他私库的银元,那些在苏州城郊悄然铺开的鸦片生意网络,那些替他打通关节、让周佛海都不得不让步的江湖人脉……钱新民,这个他亲手提拔又亲手推向断头台的年轻人,早已是他这座摇摇欲坠的金玉楼台里,最不可或缺的一根承重梁。砍掉梁柱,整座楼,连同他李世群自己,都会轰然坍塌。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上纵横的横肉松弛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灰败的疲惫。他盯着褚民谊,声音哑得厉害:“……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褚民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清晨微光刺破黑暗,照见窗外庭院里几株枯瘦的腊梅,枝头竟已悄然萌出点点鹅黄。他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不是钱新民。他是申公豹。可申公豹是谁……夫人不愿说,冈村将军不敢问,戴笠……或许也只想把他当成一块磨刀石。”
李世群怔怔望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倔强的黄,喉头滚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他只是抬起手,疲惫地挥了挥,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褚民谊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审讯室重归寂静,唯有地上散乱的纸张,在穿堂风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李世群瘫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空洞地投向天花板,那里绘着褪色的祥云纹样。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武汉汉口码头初见钱新民的情景。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学生装,站在运货的驳船跳板上,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指着江面远处一艘挂满彩旗的轮船,笑着对他说:“师母,看那船,多像只披着锦缎的凤凰啊。可凤凰要是落了水,再漂亮的羽毛,也得被泥沙糊住眼睛。”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意气,如今回想,那话里,竟似早已埋下今日伏笔。
……
金陵火车站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冈村一郎亲自为苗中华拉开车门,姿态竟透着几分罕见的郑重。苗中华钻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车站广场上喧嚣的人声与凛冽晨风。车内暖气充足,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冈村一郎坐进副驾,司机启动车辆,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他并未回头,声音透过前座传来,清晰而冷静:“钱先生,河边将军对你寄予厚望。他需要的,不是一份供词,而是一座桥。一座能通往戴笠,通往重庆,通往谈判桌的桥。”
苗中华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较量,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午间小憩。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冈村将军,桥可以搭。可修桥的砖瓦,总得有人出吧?”
“自然。”冈村一郎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帝国将为你提供一切必要支持。电台、密码本、专属译电员、安全屋……以及,一笔足以让你在上海滩横着走的资金。”
“不够。”苗中华眼皮都没抬,“我要的,是行动自由。我必须能随时离开南京,去上海,去杭州,甚至……去重庆。”
车内空气瞬间一滞。冈村一郎沉默了几秒,随即,他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激赏:“钱先生,好胃口。河边将军果然没看错人。”他抬手,按下车内一个按钮,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隔音玻璃无声滑下,露出副驾驶座旁一个嵌入式保险箱。冈村一郎打开它,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册子,连同一枚小巧的铜制钥匙,递给后座:“这是‘鹤鸣’特别通行证。凭此证,你可在帝国控制区内自由通行,不受任何关卡盘查。包括……长江航道上的检查哨。”
苗中华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深蓝封皮上,烫金的“鹤鸣”二字,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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