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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广财点点头,示意老李上前。
老李把那摞清册翻开,念了一遍各户的人口数和应分土地的数字。
念到谁家,谁就应一声。
念完了,老李合上清册,从兜里掏出三把纸条。
纸条只有小拇指大小,上头写着的是地块编号。
上等地的纸条装在上等罐里,中等地的装在中等罐里,下等地的装在下等罐里。
“按户主来。”老李说,“上中下各抓一块,家里有几口人就抓几次,抓到哪块是哪块,抓到不合心意的地别哭,抓到合心意的地也别笑。老天爷给的,认命。
人群里嗡地一声,有人开始往前挤。
“别挤!一个一个来!”陆广财扯着嗓子喊,“从东头开始,陆老栓,你先来!”
陆老栓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半辈子没当过出头椽子,这会儿被点到名,激动坏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走到桌前,把手在棉袄上擦了又擦,这才颤颤巍巍伸进上等罐里。
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打开,正要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那铃声又急又响,不像是路过,倒像是催命。
所有人都转过头,朝村口望去。
两辆自行车正从土路上冲过来,骑得飞快,车后座溅起一溜溜尘土。
打头的那辆,车上的人一身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王书记?”陆广财愣了一下,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来的是公社书记王庆福。
后面那辆车上跟着的的是公社分管农业的副主任马江。
王庆福的脸色很不好看。
大冷的天,他额头上竟然沁着一层细汗,嘴角起了两个明晃晃的水泡,嘴唇干裂着,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广财同志!”他没顾上和别人打招呼,径直走到陆广财跟前,“你们这是干什么?”
陆广财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王书记,我们……我们分地呢。按公社文件,自愿搞包产到户......”
“自愿?”王庆福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急火都快从嗓子眼里喷出来了,“你们这是自愿吗?你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马江跟在后面,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怀民身上。
陆怀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王书记,”他走上前,主动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庆福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拉住陆怀民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
“怀民啊,你......你这方案太大胆了!公社不敢批啊!”
陆怀民看着他:“王书记,有人去公社告状了?”
“告了!”王庆福一拍大腿,急得嘴角那个水泡都跟着颤,“一大早,你们村几个懒汉跑到公社,说陆怀民煽动单干,走回头路,还说你鼓动队长分地,要把集体搞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怀民,你是省里表彰的先进,是咱们公社的脸面。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啊!”
马江这时也走过来,站在旁边叹气:
“怀民同志,包产到户这事,上面文件只说可以搞,没说必须搞。各公社都在等,看谁先动,看动了之后什么结果。你们这......动得太快了。”
陆怀民看着他,问:“马主任,县里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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