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从明年起,所有校企合作项目必须设立‘青年科学家席位’,由博士一年级学生担任技术负责人。这个制度,是从你开始的。”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照穿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细长的光栅阴影。陆怀民想起今天下午整理数据时发现的一个异常——当温度从32℃升至35℃时,补偿效果突然提升12%,而所有传感器读数都显示正常。他当时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问号,此刻突然明白:那正是石墨烯镀层在33.7℃时发生的晶格相变临界点。
“施密特博士,”他开口,声音很轻,“您相信偶然吗?”
老人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良久才道:“我只相信,有些种子在1977年就埋下了,等了四十六年,才等到合适的土壤。”
门被敲响。马蒂亚教授探进头:“路,西门子的车送你们回去。还有,奥斯特,刚才乔远山打电话来,说MTU的喘振文献找到了,他们想请你明天一起看。”
陆怀民应了一声,拿起书包时,发现施密特留在桌角的钢笔——黄铜笔身刻着一行小字:“Made in Shanghai, 1982”。
他握紧笔杆,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像攥着一段滚烫的时光。走廊尽头传来埃姆雷哼唱的《Die Gedanken sind frei》,音符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混着远处车间机床的嗡鸣,织成一片模糊而坚定的背景音。他知道,今夜回到公寓后,要重写研究方案第三章——把石墨烯相变点作为自适应补偿的新维度参数加入LMS迭代公式。而明天清晨,他会先去图书馆复印那篇MTU论文,再顺路买两包速溶咖啡带给乔远山和王志远。咖喱洋葱的味道还在楼道里飘荡,但此刻他闻到的,是光栅尺蚀刻槽里未散尽的氢氟酸气息,是西门子样机散热鳍片上新涂覆的纳米涂层正在缓慢结晶,是无数条平行时空里未曾熄灭的灯火,正沿着1977年那个冻土初融的春天,一寸寸漫过莱茵河岸,漫过亚琛的钟楼,漫过太平洋上空的气流,最终汇入他掌心这枚来自上海的钢笔,无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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