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金线绣的蟠龙。
射箭之人,正是立于后营高垒之上的陈显宗。他缓缓放下长弓,拂去弓弦上一层薄雪,声音清越如冰泉:“降将无信,留之何用?”
卢硕身躯一软,从高台栽落,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暗红。
金军阵中,不知谁先扔了刀,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刀剑坠地之声,竟盖过了风雪。一万大军,顷刻瓦解。
李朔勒马于卢硕尸身旁,俯视那张犹带惊愕的脸,面无表情。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枝金梅,针脚细密,边缘已微微磨损。这是完颜湘灵去年春日在上京赐他的定情之物,他一直贴身收藏。
他弯腰,用帕子轻轻拭去刀锋血迹,动作极缓,极轻,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风雪渐歇,东方天际,一线微光悄然撕开浓云。
李朔翻身上马,银甲染血,却依旧挺直如松。他望向南方,平壤的方向,目光穿过千里风雪,仿佛已看见那座孤城城头,一抹大红披风正在晨光中猎猎飞扬。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整军,裹伤,收缴粮草。一个时辰后,全军南下。目标——平壤。”
“喏!”五千声应诺,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
此时,距平壤城破,还有十七个时辰。
距完颜湘灵在城头数完第一百二十七片雪花,还有三炷香的时间。
而那一夜,蔡攸宁悄悄将公主枕下压着的半块干粮塞进自己袖中,又默默拆开自己夹层衣襟,取出仅剩的三粒药丸——那是寿王兄临行前塞给她的保命金丹,如今,她只留下一粒,其余两粒,碾碎,混入雪水,悄悄灌入公主干裂的唇间。
城中粮尽已三日。
可没人知道,就在昨夜子时,一只信鸽冲破风雪,自北而来,坠在公主寝殿檐角。它脚上绑着一枚蜡丸,丸中素笺仅书八字:
“朔至青麦,破敌在即。”
完颜湘灵捏着那张纸,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窗外雪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却照不亮她眼中那簇幽微却执拗的火苗。
她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一片雪落。
“大乡巴佬……”她对着虚空低语,指尖抚过素笺上“朔”字最后一捺,“你果然来了。”
雪光渐亮,城头残破的“金”字旗,在熹微晨光中,轻轻飘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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