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历史上有恩于华夏,保护了千千万万的汉人。李朔心存敬仰感激,对他的态度也就格外不同。
但他知道,楚材明着是拜见自己,其实是找借口来找蝉儿。看来自己教授的绿茶大法,蝉儿真的领悟到了精髓。...
帐中死寂如墨,连炭盆里噼啪爆裂的火星声都清晰可闻。李南芳攥着虎符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仿佛那方寸青铜正灼烧他的皮肉。他喉结上下一滚,竟没发出半点声音,只觉耳中嗡鸣,似有千军万马踏过冰原,震得颅骨发颤。
“再说一遍。”他声音干涩,像冻裂的枯枝在风里刮擦。
斥候扑通跪倒,额头触地,雪水混着冷汗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深痕:“安州以北三十里,古松岭——卢帅所部一万二千三百人……全军覆没!尸横遍野,积雪尽赤!我军溃卒逃至安州,言卢帅亲率亲兵断后,力战不退,身中七矢三刃,犹持大纛不倒,直至被李朔亲兵围定……自刎于松下。首级……首级已被悬于安州城楼南门旗杆之上,裹素帛,题‘逆臣卢硕,伏诛以儆效尤’八字!”
“哐啷”一声脆响,副将腰间佩刀坠地,刀鞘磕在青砖上,震得烛火狂跳。有人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铜壶倾覆,冷水泼了一地,寒气蒸腾而起,如一道惨白的鬼气。
李南芳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扶案,而是按在自己左胸——那里隔着三层棉甲与铁叶,一颗心正擂鼓般撞击肋骨,又重又钝,仿佛要撞碎骨头跳出来。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军议时,自己曾指着沙盘上古松岭那道蜿蜒山脊,对卢硕笑道:“老将军莫忧,此地林密雪厚,金兵若来,不过徒耗马力,反成我军砧板鱼肉。”卢硕那时抚须而笑,眉目间全是西北老将的沉笃:“朴帅放心,末将守此隘口,便是用尸骨垒成墙,也教金狗寸步难进。”
尸骨垒成墙……如今,真成了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弯腰拾起那柄坠地的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他拔刀出鞘三寸,寒光映着烛火,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冷冽的银线。
“李朔……”他舌尖抵着上颚,将这两个字碾碎又咽下,声音轻得像雪落,“带多少人?”
斥候头垂得更低:“据溃卒所言,李朔主力未损,约两万五千骑步,皆披玄甲,旗号‘朔’字如墨龙盘云。前锋韦有新部三千精骑,已过安州,距平壤……不足百里。明日辰时,必至城下。”
百里。快马轻骑,半日可至。而此刻城外大营里,士卒们正拖着疲惫身躯收敛同袍尸骸,伤兵营中哀嚎断续,灶下余烬将熄,连炊烟都透着一股死灰气。
李南芳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惨笑,而是极低、极哑的一声笑,像锈蚀的齿轮强行咬合:“好。好一个李朔。好一个韦有新。”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人人面色灰败,有人手指无意识抠着铠甲接缝,有人喉结滚动吞咽唾沫,更有人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那眼神里没有悲愤,只有一种被巨石压住胸口的窒息,一种大厦将倾前本能的茫然。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惊得檐角冰棱簌簌震落,“各营即刻收拢兵马,清点器械,整备箭矢!所有伤员,能走者编入辎重队,不能走者……赐药酒,留于中军帐。”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今夜子时,全军拔营,撤回开京!”
“什么?!”一名参军失声,“朴帅!不可!平壤唾手可得,怎可弃之?”
“唾手可得?”李南芳猛地转身,一脚踹翻案几,竹简、地图、墨砚轰然倾泻,狼毫笔杆折为两截,“你睁眼看看!城头上那些女人,她们饿得能啃马鞍,冷得脚趾溃烂,可她们今天敢开城冲阵!她们的公主敢亲自披甲陷阵!而我们呢?我们一万七千人,被五百骑兵冲得丢盔卸甲,连主帅战车都被掀翻!这叫唾手可得?这叫自取其辱!”
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愈发森寒:“李朔两万五千生力军明日便到。你以为凭我们这群疲兵、伤兵、胆寒之兵,能在平壤城下,同时挡住城内垂死反扑、城外生力雷霆?等着被两面夹击,做瓮中之鳖么?”
帐中鸦雀无声。唯有烛火在众人惨白的脸上跳跃,投下摇晃不定的暗影。
“开京。”李南芳重新拾起虎符,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青铜纹路里,“崔相公坐镇开京,调集各道兵马尚需时日。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天时、地利、人和,尽丧于彼!待我军休整毕,援兵至,再卷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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