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弦上。
二楼拐角处,祁岚育倚着窗台抽烟。见骆子祥下来,他弹了弹烟灰,烟雾缭绕中,那双总带着三分倦意的眼睛亮得惊人:“骆处长这是去赴鸿门宴?”
“祁副局长倒像是专程在此候着。”骆子祥停步,目光落在祁岚育胸前口袋露出的半截蓝布手帕上——那是罗梦云惯用的苏绣花样,一只衔着银杏叶的青鸟。
祁岚育笑意更深,将手帕往里按了按:“罗小姐托我转交的。说您今早出门太急,忘了带这个。”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句话——她让我问您,昨夜电报里那句‘金圆券发行方案第三稿已破译’,究竟是真是假?”
骆子祥瞳孔骤然收缩。
祁岚育却已转身推开窗,晨风卷起他鬓角几缕灰发:“骆处长不必答。我只想说,大光头昨夜召见人凤时,桌上摊开的正是这份方案。而您昨夜发报的时间……恰好比南都电讯处截获日方密电的时间,早了十七分钟。”
楼梯间忽然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清洁工拖把刮过水磨石地面的刺啦声,像一把钝刀在割着神经。
骆子祥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时,气息平稳如常:“祁副局长消息灵通。”
“不。”祁岚育忽然回头,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是罗小姐消息灵通。她今早六点,就在我办公室外等了四十分钟。”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她应该已经进了光先生秘书处的档案室——查您三年前那份秘密电台备案原件。”
骆子祥怔住。
祁岚育已将烟蒂摁灭在窗台水泥缝里,碎末簌簌落下:“骆处长,您可知为何光先生肯给您这部电台?不是因为您破了多少案子,而是因为三年前津市码头大火那晚——您本可全身而退,却跳进火场,从烧塌的仓库梁木下,拖出了当时还是少校参谋的陈继承。”
骆子祥喉结微动。
“陈继承断了三根肋骨,肺里全是黑烟。可您护在他身上的那件呢子大衣,内衬口袋里,有张被熏得发黄的照片。”祁岚育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颐和园十七孔桥上。背面写着——‘致吾爱世昌,丙子年夏’。”
楼梯间灯光忽明忽暗,映得骆子祥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祁岚育转身要走,忽又停步:“对了,罗小姐还让我转告您——昨夜她发报时,发现电码本第一页的‘沈’字旁边,被人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叉。她记得,那是您当年在津市特训班教她时,特意标注的标记。”
骆子祥的手,终于第一次,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再上车,而是独自穿过大院西侧那片荒芜的葡萄架。藤蔓枯槁虬结,缠绕着锈蚀的铁架,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干枯手掌。初冬的风卷起地上零星落叶,打着旋儿扑向他裤脚。
葡萄架尽头,是座废弃的锅炉房。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骆子祥推开门。
煤渣堆旁,波儿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那支美制柯尔特M1911。傲天斜靠在生锈的锅炉外壳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见骆子祥进来,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骆哥。”波儿头也不抬,“袜子是谷正文的。左脚第二趾头底下有颗黑痣,我数过了。”
傲天吐掉草茎:“他还尿炕。昨儿半夜我听见他在审讯室里喊‘妈——’,哭得跟三岁娃似的。”
骆子祥没笑。
他走到锅炉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铸铁外壳。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那是枚被煤灰糊住的铜质铭牌,上面刻着模糊的“津市第一纺织厂·一九三七年造”。
“津市。”骆子祥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老厂东区那个地下储水池吗?”
波儿擦枪的手顿住。
傲天直起身,草茎从唇间滑落。
“池子底下有条砖砌暗道,通向海河边的旧货栈。”骆子祥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楔进空气里,“当年我们埋炸药,就是从那儿进去的。炸毁日商三井洋行运棉纱的驳船,顺带……”他顿了顿,“顺带把陈继承藏在货栈地下室的那份《华北经济资源分布图》偷了出来。”
波儿喉结滚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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