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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写。”齐云说。
韩婆婆没停。
她用砖角又划:“张大河,四十二岁,卫生所扫地,左腿风湿,每年冬至疼得睡不着。”
火落。
盘中第二道灰线亮起。
“王翠花,七岁,校门口卖糖葫芦,竹签总削不圆。”
火落。
第三道。
“李建国,五十六岁,砖厂锅炉工,去年摔断两根肋骨,没报工伤。”
火落。
第四道。
水镜里,齐云右眼那簇火苗转速加快,他左肋下暗红已漫至颈侧,皮肤下隐隐透出细密血纹,像一张正在绷紧的网。
宋婉忽然伸手,按在他左肩断口处。
她没碰伤口,手指悬在绷带上方半寸,掌心向下,五指微张。一股极淡的青气从她指间溢出,不是药香,是草木初生时的清气,带着霜意。那青气一触到齐云皮肤,他颈侧血纹便顿了一顿。
“别拦。”齐云说。
“我没拦。”宋婉声音很轻,“我在记账。你每送一人,我记一笔。你若撑不住,这笔账,我替你还。”
齐云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韩婆婆写到了第七个名字。
是个婴儿,没名字,只写“卫生所产房,母姓陈”。
火落。
测路盘第五道灰线,亮。
可盘面没停。
五道红光连成一线,倏然射向行灶炉门——不是冲进去,是擦着门缝掠过,像一根无形的线,将炉内核心与雪地上的名字串在一起。
炉门裂缝里,“归”字下方,灰簌簌落下。
第八个字,露了出来:
人。
火借砾海,归人。
不是归火,不是归灶,是归人。
齐云左脚再次抬起,这一次,他踏向第三道车辙。
他右眼那簇火苗猛地暴涨,几乎要挣脱瞳孔。颈侧血纹骤然凸起,皮肤下传来细微噼啪声,似有无数细小骨节在重组。
韩婆婆扔掉砖角,抓起一把雪,狠狠抹在脸上,抹掉血,也抹掉泪。她转身抄起炉钩,狠狠砸向炉门右下角那处旧榫。
“开!”她吼。
不是砸门,是敲钟。
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
行灶炉门,无声开启。
没有火浪喷出,只有一股温风,带着焦糖与新麦混合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脸。风过之处,雪地上的名字金光流转,像一串被点燃的灯笼,顺着车辙,一路往县城方向飘去。
齐云左脚落下。
第三道车辙里,雪水没沸,没炸,没凝镜。
只有一声极轻的骨响,从他右肩深处传来。
像一根断了二十年的骨头,终于接上了第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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