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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小皇帝天魔乱舞,沈教授初试胡雪岩(第2/3页)

疑与盛宣怀盐引案有关联,查无实据,姑存档。

原来盛宣怀不是死于政争,是死于一根盐引绳索勒断的脖颈。

而绳子另一端,一直垂到谷城山坳里的私盐窖。

赵烈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笑了:“好。把胡玉麟带来。就在此地,就在此时。”

袁慰亭领命而去。

不到一刻钟,胡玉麟被两名御林军反剪双臂押至月台。他不过二十出头,脸颊削瘦,颧骨高耸,左耳缺了一小块,是旧伤。身上蓝布军装沾着泥灰,却洗得发白,裤脚还打着补丁。他抬头望见赵烈文,目光毫无惧色,只有一股子山野间熬出来的倔劲儿,像刚从汉江滩涂里刨出来的铁矿石。

“胡玉麟。”赵烈文唤他名字,声不高,却让四周巡哨的御林军齐齐绷紧了脊背。

“在。”胡玉麟应得干脆,下巴微扬,脖颈拉出一道青筋。

“你爹胡大锤,十年前在汉阳铁厂当炉工,后因‘怠工误产’被革退。你娘三年前病殁,棺材板是赊的。你十六岁入营,两年升副目,去年冬,带队截获三船走私鸦片,全数焚毁,上司却以‘证据不足’压下报功文书——可有此事?”

胡玉麟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未发声。

“不必答。”赵烈文摆手,“我查过你的饷薄,你每月寄回谷城五元,雷打不动。你妹妹今年十四,已在襄阳女塾念书,识得三千字,会写‘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八个大字——她写的,不是抄的。”

胡玉麟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女塾,是我捐银修的。”赵烈文平静道,“我让人教她识字,不是为了让她写反诗,是为了让她将来能看懂一张卖身契,也能看懂一纸分田令。”

他向前踱了半步,靴跟碾过一片红纸:“你恨盛宣怀,因为他克扣铁厂工饷,逼死你爹;你恨赵烈文,因为他纵容盐枭,坐视你娘病饿而死;你更恨这紫禁城,因为它年年加征厘金,却连谷城县衙的瓦都漏雨——可你有没有想过,盛宣怀的银子,是谁在漕运码头替他搬货?你娘咽气那晚,给你送最后一碗米汤的接生婆,是不是也靠替官家太太接生,换三斤糙米糊口?”

胡玉麟喉头滚动,胸膛剧烈起伏,却始终未发一言。

“我告诉你答案。”赵烈文声音陡然转冷,“是你们自己。不是皇帝,不是巡抚,不是那些坐在暖阁里喝参汤的大人们——是你们自己,一代代把脊梁弯下去,替别人扛起了江山。”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巍峨的西山轮廓:“看见那山了吗?山里埋着明陵,也埋着清墓,更埋着十万具没名无姓的流民尸骨。他们死的时候,没人喊他们‘友军’,也没人给他们发七块钱赏银。他们只是饿,只是冷,只是想摸一摸自家田埂上新抽的稻穗……可你摸到了吗?”

胡玉麟眼眶赤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不肯落下。

“你摸到了。”赵烈文语气忽又缓和,甚至带上一丝倦意,“所以你该明白,今日西直门这场戏,不是谁赢了谁,而是所有输光了的人,终于坐到了同一张赌桌上。”

他解下腰间那柄短剑,连鞘递向胡玉麟:“拿着。回谷城去。告诉乡亲们,朝廷今年秋税减三成,荒年免征。告诉女塾先生,下月起,女童课本添印《耕织图说》与《算学启蒙》。再告诉你的妹妹——她写的那八个字,我要她亲手刻在新修的谷城县学碑阴。”

胡玉麟怔住,双手僵在半空,不敢接。

“怎么?”赵烈文冷笑,“怕剑上有毒?还是怕接了这剑,就再不是胡玉麟,而是朝廷鹰犬?”

胡玉麟咬牙,一把抓过剑鞘。冰冷的乌木触感刺入掌心,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粝的指节,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属下……胡玉麟,愿为亚父效死!”

“效死?”赵烈文摇头,“我要你活着。活着回谷城,活着种田,活着教妹妹识字,活着看着新修的县学大门上,挂起‘帝国公立’四个鎏金大字。”

他转身,不再看胡玉麟,只对袁慰亭道:“给他备马。再拨三十块银元,十斤白面,两匹细棉布。另,拟一份公文,以军咨处名义,委任胡玉麟为谷城县团练副使,专司农桑水利,秩同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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