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城,天玄司。
后街,小院内。
小翠蹲坐在屋檐台阶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扯着地上的杂草,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院外街道方向。
眼底逐渐浮现几分担忧。
……怎么还没回来?
不...
李初秋声音陡然拔高,喉间绷紧如弦,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她吐了血!你布阵时故意留缝,让她全看见——你就是想看她心碎成渣?!”
裴青鸾指尖一颤,袖口微扬,似有灵力将泄未泄。她垂眸,发丝垂落颈侧,遮住半张脸,只余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那抹惯常浮于眼尾的妖冶笑意彻底冻住了,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没答。
可这沉默比千言万语更刺骨。
李初秋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被定在原地,连指尖都动不了,可那双眼睛却烧着火,直直剜进裴青鸾瞳底:“她才二十岁,刚破金丹,道心尚如新瓷——你拿她当什么?祭品?垫脚石?还是……你跟叶清梧赌气的筹码?!”
“闭嘴。”裴青鸾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像钝刀刮过骨面。
李初秋却笑了一声,嘶哑、破碎,带着血锈味:“你怕了?”
裴青鸾猛地抬眼。
那一瞬,李初秋分明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裂痕——不是修为动摇,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幽微的东西,在猝不及防间被掀开一角。
她怕的从来不是柳絮破碎。
她怕的是……自己亲手砸碎的,究竟是谁的道心?
风声骤止。
秘境底层死寂如渊。
远处岩壁裂缝中渗出暗红水珠,滴答、滴答,敲在凝固的血泊上,漾开一圈圈蛛网般的涟漪。李初秋盯着那血泊边缘——几缕银白发丝黏在暗色里,像被强行扯断的琴弦。
那是柳絮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石室初见时,她执剑立于月光下,素衣如雪,剑穗垂落处缀着一枚小小玉铃,走动时无声,唯有灵光流转。那时她眉目清冷,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未染尘的星子,照得人不敢直视。
而此刻,那星子熄了。
裴青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在那几缕断发上停了一瞬,随即倏然收紧。她袖中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感觉不到疼。
“她走了。”裴青鸾忽然说,声音干涩,“阵法撤去时,她已不在原地。”
“不在原地?”李初秋喉咙发紧,“那血呢?那断发呢?!”
裴青鸾没应。她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嗡!”
一道淡金色符纹自她掌心浮现,急速旋转,竟从凝固血泊中吸出一缕极细的赤金丝线!那丝线如活物般扭曲挣扎,末端分明缠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银芒,正是柳絮剑穗上崩落的玉屑!
李初秋瞳孔骤缩:“燃命引?!”
裴青鸾指尖一颤,符纹骤然爆亮!
“嗤——”
赤金丝线寸寸崩断,银芒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散尽。
她竟亲手斩断了追踪之引。
李初秋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你……毁了她的命契?”
裴青鸾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消散的金纹,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毒藤缠上心头:“命契?她何时与本座立过命契?”
“可你方才用的,是狐族最高等的燃命引!只有对血脉至亲或……道侣,才需以本源精血为引!”
裴青鸾霍然抬头,眸中妖火暴涨:“谁告诉你,本座要对她用命契?!”
话音未落,她一步踏前,裙摆翻飞如烈焰,俯身逼至李初秋眼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呼出的气息灼热如焚:“本座只是……不想让她死在旁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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