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尚存一丝公道。”

厅内霎时寂静。

卢明垂眸，掩去眼中激荡；苏卫依旧如石雕，可搭在剑柄上的右手拇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剑格上一道细微裂痕；孙承宗端坐不动，手中茶盏热气早已散尽，他凝视着盏中沉浮的茶叶，仿佛在数那叶片舒展的脉络。

许渊久久未语。

他望着耿眉凡，这位白发苍苍、脊背却挺得比殿中蟠龙金柱更直的老阁老，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阁老啊阁老……”许渊摇头，竟起身离座，缓步踱至耿眉凡面前，俯身，竟向这位内阁重臣，深深一揖。

满座皆惊。

“督主！”卢明失声。

许渊却已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静如古井：“诸位莫惊。老阁老这一求，求的不是宽宥，是求一个‘信’字。信我许渊，虽执屠刀，却未失人心；信我东厂，虽掌生杀，亦存法度。阁老怕的不是老夫滥杀，是怕老夫杀得没了章法，杀得让天下人以为，朝廷今日能因黄河决堤而杀豪强，明日便能因一纸弹劾而戮忠良！”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电：“故，阁老所求，本督不仅允，更要昭告开封全境！自明日起，开封府衙大堂之外，设‘鸣冤鼓’一座，凡有冤屈者，无论贫富贵贱，击鼓三声，必开堂听讼！所诉若涉豪强，即刻并入此案同审！鼓声一响，便是本督亲临！”

“轰”的一声，仿佛闷雷滚过长街。

卢明霍然抬头，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亮光。他懂了。许渊这是以自身权柄为饵，将开封府所有积年沉疴，尽数引至阳光之下曝晒！鸣冤鼓，从来不是给百姓听的，是给那些还躲在暗处、自以为能蒙混过关的蠹虫听的！是给他们最后一道催命符！

“好！”卢明竟拊掌而笑，笑声朗朗，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督主此策，真乃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许渊却未接话，只转向卢明，神情郑重：“王爷，还有一事，需劳烦王府。”

“督主但讲无妨。”

“请王爷即刻遣快马，星夜兼程，赴山东、河南、陕西三省布政使司，调取近十年黄河沿岸各州县赈灾钱粮、堤工拨款、仓储出入之原始勘合、户部印信副本、地方官吏呈报急递！”许渊语速极快，字字如锤，“尤其着重查证——郑明理、刘权两家，名下可有在三省设立钱庄、典当、粮栈？这些铺面，可曾向地方官府‘捐纳’过所谓‘堤工助银’？所捐之数，与户部拨款，可有重叠？若有，其银两最终流向何处？”

卢明脸色骤然一变。他瞬间明白许渊要做什么——这不是要查郑刘两家，这是要顺藤摸瓜，把整个黄河治理的“钱袋子”彻底撕开！郑明理能在都察院弹劾许渊，背后必然有庞大利益集团撑腰，那钱，绝不可能只流进郑刘两家口袋！

“督主……”卢明声音微沉，“此事牵涉之广，恐非寻常。”

“所以才要王爷出手。”许渊目光灼灼，“三省布政司，地方官吏或许畏于郑明理弹劾之威，不敢呈报实情。但王爷的王府快马，持的是藩王仪仗，调的是钦差文书，查的是天子亲命之案！他们若敢隐匿，便是抗旨！王爷只需一道严令，限三日内，所有勘合、副本、账册，一并押送开封！”

卢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本王，即刻下令！”

就在此时，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金吾卫校尉撞开厅门，单膝跪地，甲胄铿锵：“禀督主！城西十里铺急报！黄河故道上游，发现十余具浮尸！衣着皆为漕帮装束，尸身多有刀伤，其中一人怀中，藏有一张浸水半毁的船票，票面印有‘恒昌号’三字！另……另在尸体旁泥滩上，发现一枚金丝楠木腰牌，牌上阴刻‘周王府’三字！”

“哐当！”

卢明手中茶盏脱手落地，碎瓷四溅。

满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卢明。

卢明面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猛地转向苏卫，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周王府的腰牌？他从未颁授过任何腰牌予漕帮之人！更遑论是金丝楠木这等僭越之物！

许渊却未看卢明，他盯着那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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