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遒劲,银钩铁画。门前红毯铺地,鼓乐喧天,两排穿红戴绿的伙计手持彩绸,列队相迎。
贾母刚下车,便见林黛玉立于阶前,白衣胜雪,腰束玉带,发簪墨玉,虽眉宇间尚有倦色,却难掩一身清绝气度。她正与一位身着湖蓝官服的年轻官员低声交谈,那人眉目俊朗,气质沉静,腰间佩剑未出鞘,却自有凛然之威。
“那是谁?”贾母低声问身旁小厮。
“回老太太,是山海关守备周珩,今科同进士出身,昨日刚授职,今日特来贺喜。”
贾母心头一凛。
山海关……辽地……戴罪立功……
她目光缓缓移向林黛玉身后,只见李宸端坐于二楼临窗雅座,手执茶盏,侧影从容,正与几位侯府清客谈笑。他今日未着官袍,只一袭月白直裰,袖口微卷,露出结实小臂,腕骨分明,指节修长,正捏着一枚青瓷茶盖,轻轻刮着盏沿,发出细微声响。
贾母脚步一顿,喉头微动。
那手势……她曾在林妹妹抄经时见过无数次——每逢心绪难平,林妹妹便爱以指尖摩挲纸边,动作极轻,近乎无声。
可李宸,分明从未习过闺阁小楷。
她强抑心潮,缓步上前,还未开口,林黛玉已转身迎上,笑意温煦:“老太太来了?快请上座。”
贾母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扫过她腰间——那里悬着一枚小小荷包,青缎底子,绣着半枝折梅,针脚细密,花瓣边缘略泛旧色,显然已佩戴多日。
林妹妹从不佩荷包。
她惯用香囊,且只用沉水香、龙脑香两类,嫌荷包笨重,碍事。
贾母指尖一颤,终于按捺不住,忽而伸手,状似亲昵地替她理了理衣领:“好孩子,这荷包倒别致,是谁绣的?”
林黛玉笑意微凝,随即垂眸,指尖不自觉抚过荷包边缘,嗓音轻缓:“……是师妹的手艺。”
贾母心头如遭重锤。
师妹?
林妹妹从不唤李宸为“师妹”。
她只称“李公子”,或“李兄”,偶有玩笑,亦是“李世兄”“李贤弟”,从未逾矩至此。
可眼前这人,却将“师妹”二字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早已习惯这称呼,习惯这身份,习惯这……偷来的皮囊与人生。
贾母喉头哽咽,竟一时失语。
恰在此时,楼下忽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名差役簇拥着一人疾步而入,那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腕上锁链哗啦作响,脖颈处一道新鲜鞭痕蜿蜒而下,血迹未干。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二楼雅座上的李宸,嘶声吼道:“李宸!你害我断腿,害我流配,害我娘病死在破庙里!你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一名差役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血沫横飞:“闭嘴!这是你能嚷的?!”
李宸手中茶盏一顿,茶汤微漾,却未抬头。
林黛玉却倏然转身,目光如刀,直刺那囚犯:“你是何人?”
囚犯喘着粗气,狞笑:“我姓刘,刘三儿!你忘了?三年前,在金陵码头,你带人砸了我的货船,说我的绸缎是私贩!可那些绸缎,是我拿娘的嫁妆换来的!你一句‘查无实据’,就把我关了三年!”
林黛玉眉头紧蹙,神色困惑:“金陵码头?我从未去过金陵。”
“你还装!”刘三儿挣扎着向前扑来,锁链绷得笔直,“你身上那块玉佩!左边刻着‘宸’字,右边刻着‘靖’字!我亲眼见过!”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林黛玉腰间——那里果然悬着一块青玉佩,温润剔透,正面刻“宸”字,背面刻“靖”字,字体苍劲,笔锋凌厉。
贾母呼吸一滞。
林妹妹的玉佩,从来只有“黛玉”二字,是父亲亲刻,藏于贴身荷包之中,从不示人。
而这枚玉佩……
她猛然抬头,看向二楼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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