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督粮车三千辆,穿七百里荒原,送军粮二十万斛至前线。其麾下粮卒,无一人逃亡,无一车损毁——此等心志,岂是‘文吏’二字可括?”
话音未落,帐帘掀动,一人昂然步入。
玄色窄袖劲装,腰束革带,左腕缠着半旧绷带,隐约透出血色。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两列武将,直至苏仆延面前三步之距,方才停步。
正是刘琰。
他并未拔剑,只缓缓抬起左手,将绷带一角轻轻揭开——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旧疤,最深一道横贯小臂,皮肉翻卷如蚯蚓,显然是当年广昌城头被狼牙棒砸碎臂骨后强行接续所致。
“苏仆延。”刘琰开口,声如钝刃刮过青石,“你记得这道疤么?”
苏仆延喉头涌上腥甜,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公孙恒身上。
“不记得?”刘琰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温度,“那我替你想——建安元年腊月十九,你亲率三十骑闯入广昌县衙后院,见我母亲怀抱襁褓中的我欲从狗洞逃出,便令亲兵以钩镰枪刺穿她后心,枪尖从前胸透出,将我母子钉在土墙上……你当时还说,‘汉人妇孺的血,比马奶酒还香’。”
帐中呼吸声骤然粗重。
张郃右手按上剑柄,指节泛白;徐庶垂眸,指尖在袖中缓缓捻动;连侍立两侧的甲士,握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蒋钦却依旧端坐,目光平静扫过刘琰绷带下的疤痕,又落回苏仆延惨无人色的脸上:“峭王既奉单于之命而来,所求何事?”
苏仆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本欲以“结盟”为饵,索要汉军精甲三千副、强弩五百具、战马五千匹,并要求汉军退出幽州北部三郡,换乌桓“助汉讨袁”。可此刻,那些精心算计的筹码,在刘琰臂上那道翻卷的旧疤前,轻飘如灰。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冷汗浸透貂裘领口,“我愿……献良马八千匹,牛羊三万头,皮货十万张……只求丞相……宽宥前愆……”
“宽宥?”蒋钦轻声重复,忽而抬手,指向帐外方向,“峭王可知,就在你踏入大营前一个时辰,我军斥候自柳城归来,带回消息——蹋顿单于已遣使赴袁绍帐下,密约共击我军,且允诺,若袁绍攻破我军大营,乌桓可尽取幽并二州牧场,与袁氏共分汉土。”
苏仆延如遭雷殛,僵在原地。
他确实不知!蹋顿单于分明亲口嘱托他“以结盟为名,探汉军虚实”,却从未提过已暗通袁绍!
“单于……单于他……”苏仆延声音破碎,冷汗混着脸上鞋印的污痕,淌成泥沟。
“单于之心,昭然若揭。”蒋钦语声渐沉,字字如锤,“他欲借我汉军之刀,削平草原诸部;再借袁绍之兵,驱逐我军于幽州之外。一石二鸟,好算计。”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劈开帐中凝滞的空气:“然则——峭王可知,我为何仍准你入帐?”
苏仆延茫然抬头。
蒋钦起身,玄色深衣拂过案几,发出沙沙轻响。他缓步走下丹陛,直至苏仆延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清瘦的倒影。
“因你身上,尚有一物,可救乌桓全族。”
苏仆延一怔。
“你父,丘力居单于。”蒋钦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入骨髓,“建安二年春,丘力居病殁于柳城,临终前曾密召三子,留下遗命——‘汉室虽衰,天命未绝;乌桓若欲存续,当择明主而附,宁事汉丞相,勿附袁本初。’此命由其心腹祭司亲录,藏于祖庙神龛之后,至今未宣于众。”
苏仆延浑身剧震,如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
他父亲丘力居确有此遗命!当年三兄弟秘议时,他亲眼所见祭司以朱砂誊录于鹿皮之上……可此事仅限四人知晓,连蹋顿单于亦被蒙在鼓里!
“你……你如何得知?!”他失声嘶喊,声音尖利如裂帛。
蒋钦却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鹿皮,递至苏仆延眼前。
皮卷边缘磨损严重,朱砂字迹却依旧鲜红如血——正是丘力居亲笔遗命!
“此物,三日前由柳城潜伏之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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