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司马懿切身体会到了何为: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现下,刘备失密,司马懿一时只觉得满盘计划都被打乱,甚至不知该如何在羊公面前明哲保身。
保不住,怕是有失身殒命之危。
...
邺城西苑,暮色如墨浸染朱墙,檐角铜铃在晚风里轻颤,一声两声,空落落敲在人心上。郭嘉踏着青砖小径缓步而行,素白深衣下摆沾了半寸泥痕,腰间酒囊随步轻晃,却未见半分醉意——那双眼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在渐浓的夜色里灼灼映着廊下微光。
他并未回自己那间临湖的小院,而是径直穿过三重垂花门,绕过曲水回廊,停在一座不起眼的灰瓦偏殿前。殿门虚掩,门楣上无匾,只悬一盏青铜雁足灯,灯焰微弱,却奇异地未曾被风吹灭。郭嘉抬手轻叩三声,不疾不徐,节奏如鼓点,又似某种暗语。门内无声,他却已知有人在听。
“奉孝既至,何不推门?”声自殿内传出,低沉而缓,尾音略带沙哑,却字字如凿,沉稳如铁。
郭嘉一笑,推门而入。
殿内无烛,唯东窗透进一缕残阳余晖,斜斜切过青砖地面,将室内分成明暗两界。曹操负手立于窗下,玄色锦袍广袖垂落,身形挺拔如松,背影凝定如山岳初成。他并未回头,只道:“你倒比预计早了半刻。”
“因路上遇一人。”郭嘉反手合上门,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掌心托着,递至曹操身侧三尺之外,“苏仆延今日午后,遣亲信出西门三十里,与一支黑衣骑士密会。那人佩此令,腰悬短匕,匕鞘嵌狼牙三枚——正是乌桓王庭近卫‘苍狼部’的旧制。我命人缀其后,未及十里,便见其弃马入林,再无踪迹。但其所携皮囊中,有羊皮卷一张,尚未拆封,已被截下。”
曹操终于转过身来。
他面上无怒,亦无喜,唯有一双细长眼眸,在昏光里幽深难测,仿佛能将人魂魄吸入其中,再碾作齑粉。他伸手接过那枚乌木令,指尖抚过令面粗粝纹路,忽而低笑一声:“苍狼部……十年前张纯叛乱时,这支骑军曾踏破辽西七县,烧杀劫掠,连襁褓婴孩都不留。后来羊公北征,于白狼山下以三千步卒破其两万铁骑,斩其渠帅十七人,余者溃散,十不存一。自此,苍狼之名,草原再无人敢提。”
郭嘉静静听着,未接话,只将酒囊解下,仰头灌了一口。酒液清冽,却压不住喉间微苦。
曹操将乌木令置于窗台,任那最后一丝天光落在其上,照出令背一道极细的刻痕——非刀刻,亦非火烙,倒似以指甲反复刮划所成,形如一个歪斜的“羊”字。
“奉孝可识得此痕?”
郭嘉目光微凝,颔首:“是羊公旧日惯用之记号。当年平定黄巾,每得降卒,皆令其以指甲于器物上刻此字为信,谓之‘羊印’。非为羞辱,实乃示其已归汉正朔,洗去贼名。后来幽州、并州边郡官吏沿袭此法,至今未废。”
曹操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有趣。乌桓人拿羊公的印信,刻在结盟信物之上,却来向我求援……这算不算,借羊之名,行诈我之实?”
郭嘉垂眸,声音低缓:“若单论此事,确是欺瞒。但丞相可知,苏仆延离寿春返程途中,曾于涿郡境内遭伏击?三十六骑,仅余七人生还,余者尸首尽被剥皮悬于道旁古树,皮上皆以朱砂书‘胡狗不得近汉土三百里’九字。伏兵所用箭镞,羽翎染赤,箭杆刻‘冀’字——正是我军新铸‘破胡弩’专用之矢。”
殿内一时寂然。
窗外风骤起,吹得檐铃急响,如金戈交鸣。
曹操静立不动,唯指尖在窗棂上缓缓叩了三下,节奏分明,似在默数某段早已熟稔于心的兵法口诀。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田丰说得对,亦不对。”
郭嘉抬眼。
“他说我若纳乌桓,便类张纯张举,是为大谬。”曹操踱至案前,掀开那本被刻意掩藏的诗集——封面果然印着一个墨色“羊”字,纸页已泛黄卷边,边角磨损得厉害,显是翻阅甚频。“张纯张举,挟胡自重,屠戮汉民,割据称王,视中原如牧场,视百姓如刍狗。而羊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诗集扉页一行小字——“建宁三年春,羊子于蓟城南馆手录”,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语气竟微不可察地缓了一分,“他拒胡于白狼山,筑长城于渔阳,徙流民十万屯田塞下,设‘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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