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洛阳的小小变故,也在以快马送往官渡。
“呵,孟德连这等盘外招都用上了啊。”
看罢了洛阳急报的羊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并不担心洛阳当真会爆发叛乱。
没有兵权,就永远不可能存在夺...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春寒料峭,晨雾未散,湿气裹着未化的残雪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人肩头。司马朗一袭青灰色深衣,外罩玄色风氅,腰悬铜印、佩长剑,足下鹿皮履踏过冻硬的泥路,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咯吱声。他身后十步,是同样整束停当的司马懿——未着冠,仅以素帛束发,一身月白直裾,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背;左手按在腰间短剑柄上,右手却始终拢在宽袖之中,指尖无意识捻着一枚早已温润的羊脂玉珏,那是昨夜临行前,羊耽亲手所赠,玉面阴刻“明察”二字,背面却是一道极细的朱砂隐纹,形如衔尾之蛇。
百骑已列阵于十里亭外,甲胄未披,只着黑褐劲装,马鞍旁悬弓矢、短戟、皮囊与竹简匣,人人背负三日干粮、两壶清水、一枚青铜虎符——那是丞相府亲铸的“明月令”,持此符者,可调郡国兵千人以下,斩郡尉以下吏不须奏报。而最前方那辆双辕轺车,帷幕低垂,车辕上斜插一面素绢旗,墨书“督察新政”四字,字迹端方峻烈,非隶非篆,竟是羊耽亲笔。
司马朗驻足,仰首望向亭中石碑。碑上新凿“豫荆扬三州督司使”八字,刀锋犹带青痕,碑阴则密密麻麻刻着十九郡名,每一郡名之下,皆以朱砂点一小圆——那是尚未推行新政的郡县。他凝视良久,忽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却是三日前太学博士所授《周礼·地官》抄本残页,纸角已磨得毛边泛黄。他指尖抚过“司徒掌邦教,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一句,指腹在“帅其属”三字上重重一顿,喉结微动,似将什么滚烫之物咽了下去。
“大兄。”司马懿的声音自后响起,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刺破晨雾,“你昨日在丞相府,可曾看见那面铜镜?”
司马朗未回头,只道:“哪面?”
“便在书房东壁,紫檀架上,三尺见方,镜背铸云雷纹,镜面映人不显影,唯照衣冠纹饰纤毫毕现。”司马懿缓步上前,与兄并肩而立,目光却未落于碑,而是掠向远处官道尽头——那里,一骑快马正踏碎薄冰疾驰而来,马鬃飞扬如墨,鞍鞯上悬着一具未覆漆的乌木匣,“那不是羊公命人专为督司使所制的‘鉴心镜’。凡入三州者,需先对镜整衣冠,而后方可启程。镜不照面,只照心所系之职、所守之律、所承之诺。”
司马朗终于侧目,目光落在弟弟脸上。那张尚带少年稚气的面容此刻竟无一丝波澜,唯有眼底深处,似有暗流奔涌,却不见漩涡,只余一片沉静的幽潭。“你见过?”
“昨夜寅时,我借送药之名,入丞相府药庐取安神汤——羊公连日批阅三州郡国呈文,彻夜未眠。”司马懿声音愈发低沉,“药庐隔壁,便是书房。我听见他与孔明先生谈你。”
司马朗呼吸一滞。
“羊公说:‘伯达性刚而信重,然刚易折,信则易蔽。若只授权而不设衡,则新政未成,人先成灰。故遣仲达随行,非为副贰,实为砥柱。’”司马懿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兄长,“他还说……‘仲达之智,不在察事,而在察势;不在决断,而在制衡。三州十九郡,世家盘根错节,新政如刀割腐肉,痛则必反。若伯达为执刀者,仲达便须为刀鞘——鞘不伤人,却可收锋、藏锐、护主。’”
风忽起,卷起亭角残雪,扑在二人面上,凉意刺骨。
司马朗默然良久,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铜印,托于掌心。印纽为卧虎,虎目嵌赤金,虎口衔一缕未拆封的素帛。他拇指摩挲印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如新月——正是羊耽当年任洛阳令时,亲自为太学诸生所铸的“明月党”初版信物印记。“原来如此。”他声音沙哑,“他早知我非能独担之人。”
“不。”司马懿伸手,并未接印,只是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新月刻痕,动作近乎虔诚,“他知你愿担,知你敢担,知你宁碎不曲。所以他才不敢真让你孤身赴险。”他抬眸,直视兄长双眼,“大兄,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在太学讲《春秋》‘郑伯克段于鄢’,言及共叔段之败,非败于谋,而败于‘不知己亦不知人’?”
司马朗点头。
“今之三州,世家豪强非共叔段,乃郑庄公也。”司马懿声音渐冷,“他们蛰伏,非因畏新政,实因待时机——待新政初行之乱,待执事者之失,待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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