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轻实务;重清谈而轻章程;重师承而轻实证。”靖康转过身,目光灼灼,“举个最浅显的:市舶司每年收银三十万两,账册却由礼部主客司代管;泉州港一年进出商船八百余艘,船主名录却散佚在转运使司三十七个库房里,无人汇总;广州十三行报来‘蕃货清单’,上面写着‘琉璃瓶三百六十口’,可没人知道,这三百六十口瓶,究竟是高丽产还是大食造,是充贡品还是走私货。”
赵佶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这不是什么惊天阴谋,却是比阴谋更可怕的溃烂——它不流血,不喧哗,却让整个帝国的血管里,慢慢淤积起一层看不见的脂膏。
“所以臣要荐的,并非某个人。”靖康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钝感,“而是……一道科举新策。”
赵佶喉结滚动:“什么策?”
“进士科之外,另设‘实务特科’。”
殿内骤然寂静。
连窗外啁啾的雀鸣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赵佶怔了足足三息,才失声:“这……这岂非动摇祖制?!”
“祖制?”靖康笑了,笑声清越如磬,“太祖皇帝登基之初,科举不过三年一试,试卷仅考诗赋三题;仁宗朝增试策论,神宗朝始加经义;到了陛下手中,又添‘道学策’‘祥瑞策’‘瑞鹤图题’……哪一条不是祖制所无?”
他步回案前,手指在案面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臣请设‘实务特科’,三年一试,分六门:钱谷、律令、营造、舟楫、边务、医卜。应试者须有州县实职三年以上履历,或曾随军、随使、随商远赴边陲海疆。试题不抄经义,不拟骈文,只问一事——若你在泉州任市舶丞,突遇大食商船携疫病入境,船主以‘藩属不隶刑律’抗辩,你当如何处置?”
赵佶呼吸一窒。
这问题太毒,太真,太不留余地。
它不给标准答案,却逼人直面现实;它不讲忠奸善恶,却拷问一个官员的脑子、胆子与手腕。
“若有人答得对……”
“授通判衔,即赴福建路市舶司实习三月,再调真定府转运判官。”靖康接得极快,“若错得离谱……削其功名,发配琼州,替琼管安抚司修《黎族风土志》。”
赵佶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先生倒真敢罚。”
“不敢罚,便不敢用。”靖康深深一揖,“陛下,我大宋缺的不是清流名士,是能蹲在泥里数铜钱、能趴在船板上查舱底、能在沙场箭雨中核对粮册的‘脏官’。他们不会写《洛神赋》,但能算清一县三年耗米几何;他们不懂‘格物致知’,但知道火药硝磺配比差半钱,炮口就会炸膛。”
赵佶沉默良久,忽问:“若……朕准了此策,谁来主考?”
靖康抬眼,目光如刃:“臣荐三人——宗泽,李纲,还有……”
他略一停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吴晔。”
赵佶猛地抬头:“他?”
“正是。”靖康颔首,“吴晔通天文地理,晓阴阳五行,精于铸器制药,更曾在青溪县亲理茶税、在登州督办海舶。他若不配主考实务,天下再无第二人配。”
赵佶一时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靖康的用意。
这不是荐官,是布阵。
宗泽坐镇河北,李纲执掌枢密,吴晔把控通真宫与神霄体系——三人成鼎,稳住军、政、教三足。而“实务特科”一旦落地,便是向整个文官系统里,硬生生楔入一根钢钉,从此打破清流垄断仕途的格局。
更妙的是,吴晔主考,等于将道门势力,正式引入朝廷选才核心。从此道士不再是“方外之人”,而是能判钱谷、能审律令、能督营造的“实用之才”。
这才是真正的……破军之相。
赵佶指尖无意识叩击案面,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靖康静静看着,不催,不劝,只等。
良久,赵佶忽然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先生……可愿为朕草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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