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心情舒畅,但在儿子们面前却想表现的云淡风轻。
老朱喝了口茶,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咱小时候家里穷,几个兄弟姐妹里头,就二姐家还能吃上饱饭。
每回去姑父家蹭饭,你二姑总是把馄饨端给咱,自己喝汤。”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几个儿子,“去看看姑父是好事。生在帝王家,也要懂人情。
做人不能忘本,别听那些书生说什么天命所归,那都是骗人的。
你们别忘了,咱家当年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在认清自己这一点上,汉高祖刘邦做的就很好。所以大汉才能有四百多年的基业……………”
几个皇子听了齐齐躬身。
老朱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忽然问道,“咱方才在外面听见你们叽叽喳喳的,除了看戏,还说什么了?”
朱标答道,“三弟说那戏里的鼓点打得热闹,二弟说想学骑马射箭,还说将来要替父皇带兵。”
老朱微微扬起眉毛,转向朱,“你要带兵?那咱考考你,《孙子兵法》读到哪了?”
朱桢愣了一下,“读到......读到《谋攻篇》。”
“《谋攻篇》头一句是什么?”
朱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额头渐渐沁出了汗,低着头不敢看父皇的眼睛。老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去抄十遍,抄完了再来跟咱请教。”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看向朱棡,“老三,你功课呢?”朱鋼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老朱便让他把昨天先生教的课文也一并抄了。
又问老四朱棣,朱棣倒是答得利索,说读到《论语》了,先生还夸他字写得端正。老朱难得地点了点头,说老四还算用功,但又补了一句,“字写得好只是皮毛,经义不通,字再漂亮也是花架子。”
他靠在凭几上,把这几个儿子挨个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朱标身上,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老大,弟弟们你多看着点。你是太子,他们做得不对,你要替咱管。他们功课落下了,你要替咱催。他们要是闯了祸,第一个
问的就是你。”
朱标躬身应是。老朱看着他,又加了一句,“咱当年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人替咱操心这些。”
几个皇子齐刷刷行了礼便退出去了。朱标走在最后,临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父皇已经把奏折重新拿起来了,但那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暖阁里重又安静下来。老朱把奏折往案上一搁,朝殿角招了招手。
杜安从阴影里轻手轻脚地趋上前来,在老朱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杜安原是亲军都尉府的缇骑,早年跟着老朱打过陈友谅,腿上中了一箭落下残疾,便去了势入宫当了太监,也是老朱在宫里真正的心腹。
“皇后呢?”
“娘娘在坤宁宫。今儿个惠妃、定妃还有很多老宫人都在,聚了一屋子人。”杜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听说书人讲《天龙八部》呢。”
老朱轻笑了一声,“咱这一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她这皇后当的倒是轻松。”
杜安听老朱说皇后,便忍不住替马皇后辩驳道,“陛下,皇后自然是喜欢《天龙八部》的,可也没到反复听的地步,况且她要面面俱到其实也不轻松。
依老奴看,娘娘是瞧那些宫人深宫寂寞,借着听说书给她们解闷呢。”
老朱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杜安,忽然笑了一声,“唉,幸亏咱妹子是女子。倘若她是男子,黄袍加身,你都不会拦着吧?”
杜安一愣,连忙跪下,“老奴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滚蛋。”老朱笑骂着踢了他一脚,“咱就随口一说,你倒搞得跟真的一样。
这皇帝让她干她都得嫌累。当皇后多好,坏人都让朕当了,好人她都当了,宫里宫外都说她贤明,都对她感恩戴德的。”
杜安爬起来,讪讪地笑着,不敢接话。
<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