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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第2/3页)

片——那是昨夜他故意摔在石榴树下的粗陶盏残片,边缘参差,釉色青灰。“先生慧眼。学生斗胆请教:若此瓷片出自至正二十七年汴梁官窑,其胎质应含高岭土三成、紫金土七成,烧制火候须达一千二百五十度。然学生遍查工部《窑务则例》,洪武元年始禁元窑旧式,改用徽州新矿。故今之景德镇官窑所出青花,胎骨洁白,釉面莹润——与这块旧瓷,判若云泥。”

刘烶眼中精光一闪,接过瓷片迎着窗光细看,指腹摩挲断口处细微的颗粒感,忽而长叹:“罗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老朽去年回乡,在开封相国寺废墟掘得半截断碑,碑阴刻有‘至正廿七载仲秋,汴梁行省参知政事李某督造’字样。可惜碑文漫漶,唯余此句……”他转身从案底取出一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截黑褐色石碑残块,断面新鲜,显然是新近凿下,“学生不敢妄断,特请先生鉴之。”

罗雨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碑石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刀刻,是凿子尖端反复刮擦留下的平行细线,间距均匀,约莫半寸。他心头剧震:这是明代工匠修补旧碑的独门手法!洪武三年工部颁行《修缮则例》,严令“补旧碑者,须于碑阴隐处凿三道平行痕,以示非原刻”。可至正二十七年的碑,怎会有洪武年间的补痕?

刘烶盯着他的脸色,声音低沉下来:“罗大人可知,永庆寺智远方丈,十年前曾在国子监挂名‘待诏翰林’?虽未实授,但每月领俸禄三石米。而那十年间,国子监所有待诏的月俸发放记录,都在户部粮储司账簿里。老朽托人查过——智远方丈名下,自洪武六年始,每年冬至前,必领米三十石,从未间断。”

罗雨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十石米,够养活二十口人三年。一个方丈哪来这么大开销?除非……他在养一整支伪造碑文的班子。

“先生可愿随学生走一趟永庆寺?”罗雨缓缓起身,将碎瓷片与碑残块一同收入袖中,“学生想看看,那块‘至正二十七年’的布施碑,碑阴是否也有三道平行痕。”

刘烶没答话,只从书架顶层取下一只桐木匣,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铜钱。他拈起一枚,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钱文“至正通宝”四字却清晰可辨。“罗大人请看,此钱出土于开封相国寺地宫,窖藏年代确系至正二十七年冬。而永庆寺现存所有香火钱,皆为洪武通宝——唯独大雄宝殿佛龛后,老朽前日去还愿时,摸到一枚压在蒲团下的至正通宝。”

罗雨瞳孔骤缩。佛龛之后?那是最神圣也最隐蔽的位置,寻常香客绝不可能触及。唯有主持每日晨昏上香时,才会跪坐于此……

两人下楼时,醉仙楼掌柜正擦拭柜台,见刘烶出来,忙不迭递上一包蜜饯:“刘先生,您孙儿爱吃的桂花糖,小的特意备着呢。”刘烶笑着接过,转头对罗雨道:“犬孙幼时患疳积,多亏罗大人《保婴秘要》里那副‘四君子汤加山药芡实’的方子,如今已能背《孝经》了。”

罗雨怔住。那本医书是他去年闲来无事写的,署名“杏林散人”,刊行不过三百册,多在江南医馆流通。刘烶竟连这等冷僻医书都读过,还用来救自己孙子?

“先生……”他声音微哑,“学生有一事不解。您既早知碑文可疑,为何不报官?”

刘烶扶了扶老花镜,镜片后目光如古井深潭:“报官?告谁?告一个连陛下都要敬三分的前朝翰林?还是告一个死后追封忠毅、家族尚在锦衣卫名录里的开国功臣之后?”他顿了顿,将蜜饯包塞进罗雨手里,“罗大人,您写《射雕》,写郭靖守襄阳,写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您想过没有——若襄阳城破那日,守城将士发现城墙砖缝里嵌着前朝金国工匠刻的‘大定十八年’铭文,他们该先拆砖,还是先杀敌?”

罗雨攥着蜜饯包,纸包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天龙八部》里扫地僧说的话:“武学障易破,心障难除。”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一直以为在查一桩地讼,其实是在撬动整个大明初年盘根错节的旧秩序——那些看似坚固的碑石、账册、奏折,不过是浮在历史淤泥之上的枯叶。而真正的根基,深埋在每个人不肯说破的沉默里。

马车重新启动,驶向城西。罗雨掀帘回望,醉仙楼飞檐翘角在春阳下泛着微光。刘烶立在二楼窗前,身影单薄如纸剪,却挺得笔直。他忽然抬手,将一枚至正通宝抛向空中。铜钱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微亮的弧线,落进罗雨手中。

“拿着吧。”刘烶的声音随风飘来,“真金不怕火炼,真碑不惧刀刻。”

罗雨握紧铜钱,冰凉的金属边缘深深陷进皮肉。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却有种近乎悲壮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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