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朱樉说要书单,罗雨呵呵一笑,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了一个木箱。
罗雨并没有收藏自己手稿的习惯,但,无论是林溪还是贾政,出版了新书之后都会把样书送过来,从云霄回金陵,长途跋涉,带着这些书本来是给...
夕阳熔金,将群星岛西面海面染成一片碎金浮沉的绸缎。罗雨站在新修的观海台边缘,脚下是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泥基座,微凉沁肤。他身后,议事厅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真实感。
张曦没走,就站在他斜后方半步处,手里捏着一叠刚誊抄完的稿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叠纸轻轻往前递了递。
罗雨没接,只侧过头,目光扫过张曦额角沁出的细汗——不是热的,是激动的。
“《南洋志异》第三卷?”罗雨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轻易剖开了晚风。
“是。”张曦喉结滚动了一下,“夷州阿骨部的萨满昨儿专程来问,说他们用龟甲占卜,卜出‘海东有文光破云,当主百代’……”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哑了,“他们把您写的《砺斋志异》里《海市蜃楼》那一章,刻在了神庙的石柱上,说那是‘海龙王授的天书’。”
罗雨没笑。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张曦肩头,落在远处山腰那片错落有致的院落上。炊烟正从几处烟囱里袅袅升起,青灰、淡白,在夕照里缠绕、消散。最顶上靠近火山口的地方,几盏灯笼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像几粒不肯坠落的星子。
“天书?”罗雨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们可知道,写这‘天书’的人,连自己岛上七千多张嘴的饭食,都还没想明白怎么填饱?”
张曦一怔,随即低头,肩膀微微垮下来。
罗雨却不再看他,抬脚沿着水泥路往下走。路是新的,两侧火把架尚未装灯,但竹篱上已缠了几串风干的海带,随风轻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水泥地被踩得咯吱作响,仿佛整座岛都在应和。
“你去同文馆。”罗雨忽然道,“不是将来要建的那个,是现在这个——就设在旧船坞二楼,三间房,两间做教室,一间做藏书阁。招人,不要识字的,要会说三种以上番语的,哪怕只会几句骂人的也行。教什么?先教他们认字——不是汉字,是咱们自己编的‘群星音符’。”
张曦猛地抬头:“音符?”
“对。”罗雨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下去,“横平竖直的汉字,学三年未必通;可‘a’念啊,‘o’念哦,‘e’念鹅……三天就能读报。《海客夜谈》第十七回,讲的是波斯商人用贝壳记账,那贝壳怎么摆,就是音符。咱们的音符,比贝壳更简单,比结绳更准。”
他停在一处缓坡,指着下方平地边缘一片新垦的田垄:“看见那块地没?葛辉昨天说,底下全是火山灰土,肥得流油,种什么都疯长。可种什么?稻子?麦子?还是红薯?没人敢试。怕种错了,明年饿死人。”
张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片田垄整齐得近乎冷酷,黑褐色的泥土翻得极深,露出底下暗红的岩层断面。几只海鸟低低掠过,翅膀划开凝滞的空气。
“所以你要去同文馆。”罗雨转过身,夕阳正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教那些番邦来的学生,先认‘米’字,再认‘薯’字,再认‘种’字。然后告诉他们:谁先在这块地上种出能吃一年的粮食,谁就当第一任‘农事参议’,月俸比长老还高三成。”
张曦嘴唇翕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还有,《南洋志异》第三卷。”罗雨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删掉所有‘神迹’。把萨满占卜改成阿骨部老酋长夜里梦见一群白鹭飞过火山口;把‘天书’改成老酋长让孙子用炭条在石柱上画下故事。告诉他们——故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用脑子想出来,用笔写下来的。人能想,就能改;能写,就能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风声吞没:“告诉阿骨部,如果他们真信‘海龙王授天书’,那就让他们派十个最会讲故事的老人,三个月内,把《海客夜谈》从头到尾,用他们自己的话,讲给全族听。讲得最好的那个,来群星岛,住火山口下的别院,每月领一份‘故事俸’,专门帮咱们编新话本。”
张曦浑身一震,眼睛骤然亮得惊人。
罗雨却已迈步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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