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子东宫属官周广汉、赵传、田千秋、曹冉,并召太史令张寿、博士仆射孔安国、谷梁学派祭酒申公之孙申屠宏,一并入殿。”
中常侍愕然抬头,旋即领命疾退。
半个时辰后,宣室殿内再度人满。此次不同昨日,百官皆着朝服正冠,神色凝重如临大典。汉武帝未坐御榻,而是缓步走下丹陛,立于殿中蟠龙金砖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公孙贺脸上:“丞相,昨夜太子奏疏,尔等可曾得见?”
公孙贺出列,深揖:“臣尚未得见,然闻中常侍言,太子奏中,既认石德之罪,又彰石德之功;既请南下讲学,又自请赴江都督学。此……非寻常储君所能为。”
“非寻常?”汉武帝唇角微扬,竟似一笑,却无暖意,“朕倒觉得,寻常得很。寻常到……让朕想起当年在太史令府,石德教朕读《谷梁》时的模样。”
他顿了顿,环视群臣:“朕今日不议追封,不议谥号,不议南下人选,不议太学改制——朕只问一事:石德遗疏所陈,太子愿担其责,愿践其愿,愿承其志。那么,尔等——”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
“尔等身为两千石重臣,食汉禄、掌汉柄、理汉事,可愿与太子同心,共担此任?”
殿内死寂。
无人应声。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追封石德,便是承认太子师教有失,动摇储位根基;不追封,则寒天下儒生之心,更寒石氏子弟南下之志。南下讲学,若成,则江南文脉渐兴,百年之后,豪强必受儒礼约束,不再拥兵自重;若败,则激起道家、黄老、墨家、甚至地方巫祝联合反扑,淮南、庐江一带,恐生暗涌。太学改制,牵动博士官秩、学生出路、郡国察举路径;地方官学,则需重新厘定学田、廪粮、教官俸禄、生员名额……每一项,皆如抽丝剥茧,稍有不慎,便是钱粮亏空、吏治崩坏、豪族反弹。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炷香。
终于,太常卿靳石越众而出,跪伏于地,额头触砖:“陛下!臣愿担!臣愿率太常寺博士,三月之内,校订《汉官礼》首卷《中枢职官分职篇》,凡尚书台、中尉府、水衡都尉、将作大匠、左冯翊、右扶风等二十三署,一一明其职权、定其品秩、列其考课之法!若有一处含糊,臣甘受廷杖!”
“臣愿担!”宗正刘长乐紧随其后,膝行两步,“臣愿调宗正府存档之诸侯世系图谱、封邑册籍、朝觐仪注,汇编《诸侯礼制新纂》,凡列侯以上,皆须依新礼纳贡、述职、遣子入太学!若有抗命者,臣请陛下削其半邑!”
“臣愿担!”御史大夫商丘成声如洪钟,“臣愿督核天下郡国官学筹备之事!凡郡守、国相,须于半年内上报学田亩数、廪粮仓廪、教官名录、生员定额!逾期未报者,以怠政论!”
一人起,百人应。
桑弘羊上前,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陛下,臣已拟《江淮兴学三年筹饷策》,首年拨太仓粟三十万石、少府钱五千万,分设江都、九江、会稽三大学院;次年增设豫章、丹阳、吴郡三院;第三年,若成效可观,推广至江南十五郡。钱粮不足,臣请开盐铁余利专款,不入国库,直拨学政司!”
金日磾抱拳:“臣愿遣匈奴降将李陵之弟李禹,率三百精锐骑卒,持节护送石氏子弟南下!沿途各郡,须以军驿规格供其食宿、备其车仗!若有地方豪强滋扰讲学,李禹有权就地羁押,先斩后奏!”
话音未落,殿角忽传来一声苍老却清越的咳嗽。
众人侧目——是太史令张寿。这位须发尽白的老臣拄杖而出,未跪,只深深一揖:“陛下,臣请修《石德本纪》。”
满殿皆惊。
本纪者,唯天子、帝王可立。为臣子立本纪,自《史记》以来,仅霍光、张汤等数人获此殊荣,且皆在身后多年、功业盖世方得议。石德虽德高望重,然不过一介经师,何敢僭越?
张寿却浑然不惧,直视汉武帝:“《史记》有《孔子世家》,而无孔子本纪;然臣以为,石德之功,不在立言,而在立制!《汉官礼》若成,则我大汉官制,自此有经纬、有纲目、有法度!此功,胜于百战!臣修《石德本纪》,非为私誉,实为昭示天下:自今日始,汉之制度,非惟武功所开,亦赖文教所固!”
汉武帝静静听完,忽然抬手,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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