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说?”
霍光面色微变,喉结滚动:“陛下……说‘器不利则事不成,人不专则政不立’。”
“好记性。”刘据颔首,“孤亦以为然。故而——”他忽然提高声调,朗声道:“西海校尉府,需真正懂西海之人。石忠,你即刻起草《西海屯田律》初稿;耿育,你三日内拟出《金城赋役均平条陈》;庄青,你督造首批西域良种马槽百具,须刻‘西海校尉府监制’六字;史高沉,你领十名儒生,赴敦煌设‘西海经义讲舍’,教化胡汉子弟——诸卿听真:尔等所执,非陛下诏书,乃孤之手令。手令所至,即为王命。”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划破长空,直指西北苍茫群山:“西海不在甘泉宫诏书里,而在金城郡冻土之下,在河西走廊沙砾之中,在匈奴牧人马蹄扬起的烟尘之内!谁若只知捧诏书,不知握犁铧;只晓诵圣谕,不识烽燧火——孤宁可焚诏,不授官!”
霍光怔立当场,金甲映着烈日,竟似泛出冷汗。他终于明白,刘据所要的,从来不是陛下的认可,而是将西海变成一块无法绕开的磐石——既压住勋贵觊觎之心,亦堵死朝臣掣肘之路。这十人,早已不是太子舍人,而是插向西北大地的第一批楔子。
三日后,长安城南渭桥。
十辆牛车缓缓驶出城门,车上堆满竹简、算筹、农具模型、马具图纸、盐铁样品。车辕两侧,赫然漆着朱砂大字:“西海校尉府”。石忠坐于头车,怀中紧抱一卷《屯田律》草稿,目光如铁;耿育策马随行,腰间新挂一枚青铜虎符,上镌“金城赋役”四字;庄青则亲手押运三箱西域苜蓿种子,箱盖缝隙里,几茎嫩绿已悄然钻出。
史高独立桥头,目送车队渐行渐远。风卷起他鬓角灰发,也吹动袖中一纸密奏——那是他昨夜彻夜所书,末尾一行小楷力透纸背:“……臣观殿下,非仁弱之主,实蛰龙也。其志在西海,其势在金城,其锋已淬,其爪已砺。唯恐一旦腾渊,雷霆万钧,非独匈奴胆寒,即关东诸侯、京师贵戚,亦将觳觫。然天下板荡百年,亟需此雷霆涤荡旧弊。臣史高,愿为砺石,粉身以助龙吟。”
身后传来脚步声,桑迁低声道:“少保,陛下召见,宣室殿已备。”
史高缓缓收起密奏,塞入贴身内袋,转身时,脸上已无半分波澜:“走吧。”
宣室殿内,汉武帝未坐御榻,竟负手立于北墙巨幅舆图之前。图上,河西四郡以朱砂勾勒,祁连山雪线清晰如刀,而西海湖畔,赫然新添一枚墨点,旁注小字:“金城新屯”。
“史高。”皇帝未回头,声音如古井无波,“朕昨夜读完那十份策论。石忠言‘吏治之弊,不在贪而在惰’;耿育言‘赋役之害,不在重而在偏’;庄青言‘理财之要,不在聚而在流’……朕问你,这些话,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教的?”
史高伏地叩首,额头触着冰凉金砖:“回陛下,臣只教他们一事——写策论时,左手握笔,右手按剑。笔锋所向,必是百姓冻疮未愈之手;剑锋所指,必是豪强盘踞之坞。”
汉武帝终于转身,目光如电:“好一个‘左手握笔,右手按剑’。那朕再问:若十年之后,西海屯田百万顷,金城沃野千里,匈奴遁迹漠北——太子,还想要什么?”
殿内烛火骤然爆裂一声轻响。
史高久久伏地,脊梁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昆吾剑。良久,他沉声道:“回陛下……太子所求,唯四字而已。”
“哪四字?”
“天下无饿殍。”
皇帝沉默,久久沉默。窗外忽有雁唳长空,自北向南,掠过未央宫重重殿脊。
三日后,一道诏书颁行天下:敕封太子刘据为“西海大都督”,总领河西、陇西、金城三郡军政,秩上公,开府置僚属,赐节钺,得专杀二千石以下官吏。诏书末尾,朱砂御笔亲批八字:“西海之事,一意委之。”
同日,长安东市酒肆传出消息:千金酒拍卖所得七十万金,已尽数解往金城郡,尽数购入铁器、耕牛、苜蓿种子、西域良马。而桑氏商队第一批货船,正从会稽出发,顺长江而下,经邗沟入淮,再溯泗水抵洛阳——船上满载的,是江南新稻种、越地青铜农具、会稽盐铁,以及三百名精通水利的越人匠户。
史高坐在德政殿内,面前摊开一份新到的简报。上面写着:金城郡西海亭,昨夜落雪三寸。第一畦试种的西域小麦,破土出苗,青翠如针。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