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部仓皇遁海,当婆湿娑国那场“宁静”战乱骤然引爆……蜀州,还能是那张任人涂抹的白纸吗?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涵虚关,是蒙水关,是萧惊鸿日夜驻守的边镇。
也是……他答应陈玄机,三日后要去迎候的,陈禹父亲、大魏朝镇南公陈禹的方向。
山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踌躇,只有一片浩渺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转身,步下山崖。幻境如水波般褪去,书房窗棂外,真实雨丝正斜斜飘落,打湿了檐角新挂的风铃。
铃声叮咚,清脆如洗。
萧家走到书案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未写一字,先于宣纸右下角,悄然画了一枚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识的墨点。
——那是蛮皇骨棋的轮廓。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推开书房门。
门外,沈画棠捧着一摞账册静静候着,见他出来,福了一福:“姑爷,大小姐说,雨天路滑,让奴婢给您备了油纸伞。”
萧家接过伞,指尖拂过伞柄上缠绕的靛青丝线——那是萧婉儿亲手所编,线头收得极巧,结成一朵含苞的莲。
他撑开伞,伞面泼墨山水缓缓展开,雨珠沿着伞沿滚落,如断线珍珠。
“画棠,”他脚步未停,声音融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告诉大小姐,明日一早,我要去趟蒙水关。”
沈画棠一怔,随即垂首:“是,奴婢这就去。”
萧家撑伞走入雨幕,青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那柄从未出鞘的古朴长剑。
剑鞘素白,无纹无饰。
唯有剑柄末端,刻着两个极细的篆字——
“萧逸”。
雨势渐密,将整座萧府笼在一片朦胧水色之中。远处佳兴苑的灯火,在雨帘后晕开暖黄光团,像一颗温热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
而春荷园深处,那方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棋盘上,一枚墨黑骨棋静静躺在“天外”格中,纹丝不动。
仿佛亘古以来,它就在此处。
等待一场,足以焚尽旧局的燎原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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