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残忍、对魔道具近乎病态的痴迷……正随着融化的冰水簌簌剥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指甲边缘有昨夜修理飞艇时留下的细微油渍,食指第二关节处还结着陈年老茧。这是双真正干过活的手,不是实验室里把玩精密仪器的白手套。
刻萝克悬浮在十米高空,银白左眼第一次剧烈震颤。她看见雷野胸前那道被秒针贯穿的伤口,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愈合——新生皮肉不是叶蕾血液催生的淡粉色,而是透出温润玉质光泽,边缘隐隐浮现与溯时罗盘同源的古纹。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首次裂开缝隙,“恶秽核心一旦剥离,绝无可能自主生出‘人’的肌理……”
“谁说不可能?”雷野慢慢撑起身子,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忽然笑了。那笑容既不像刻蜜烈恩的癫狂,也不似叶蕾的疲惫,倒像是暴雨初歇时,山涧里第一株破土的新笋,“您教我的第一课,不就是‘所有规则都有裂缝’吗?”
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针——正是最初刺穿他胸口的那根秒针。针尖血迹已干涸发黑,但握在掌心时,雷野清晰感觉到某种沉睡的共鸣。他指尖用力,咔嚓一声掰断针尖,断口处竟渗出温热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暗红液体。
“您总说眷属是您意志的延伸……”雷野将断针高举过头顶,任那暗红液体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可您有没有想过——当眷属开始流血,它流的到底是您的血,还是……它自己的?”
刻萝克银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雷野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他猛然将断针狠狠插入自己左眼眶!
剧痛炸开的瞬间,世界并未陷入黑暗。相反,他“看”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看见每一根悬停的飞针内部流淌的幽蓝能量脉络,看见刻萝克衣袍下若隐若现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脊椎,甚至看见洛娅怀中溯时罗盘背面,用精灵古语蚀刻的一行小字:“赠予真正学会等待的人”。
断针在雷野颅内疯狂震颤,与他心跳同步。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也听见千万根飞针同时发出的、濒临崩溃的哀鸣。
“您错了,刻萝克大人。”雷野拔出染血的断针,甩手掷向天空。那截短小的金属在离手刹那,竟如活物般延展、分裂、再生,眨眼化作漫天银雨,每一滴都精准咬向一根飞针的节点,“您以为我在模仿刻蜜烈恩……其实我一直在学您。”
银雨与飞针相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哒”。
像怀表发条绷断的声响。
整片被冻结的时空,终于响起第一声真实的回响。
刻萝克周身银白光芒剧烈明灭,她踉跄后退半步,悬浮的脚尖第一次触到地面。而雷野站在原地,左眼 socket 里空荡荡的,却有细密金纹正从创口边缘悄然蔓延,如同古老藤蔓爬满石壁。
洛娅扔掉燃尽的罗盘,喘着粗气冲过来,一把抓住雷野手腕:“你他妈疯了?!那是真·自毁式改造啊!”
雷野没回答。他仰起脸,任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空洞的眼窝里。
很暖。
原来被时间真正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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