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他法杖上的紫晶光芒剧烈明灭，如同垂死萤火。“……光导术？不，不对……那是……‘折刃’？！”

“折刃”是失传三百年的古奥术派系，核心并非操控光，而是将光本身锻造成可斩、可刺、可缠绕的实体兵器。传说中掌握此术者，能在正午阳光下劈开影子，在月夜水洼里抽出寒霜。

可那早已湮灭于神陨战争的灰烬里。

雷野没答。他右手缓缓收回，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道悬停的银线倏然坠落，不偏不倚，落入他掌心。

没有灼烧，没有穿透，只像一滴水融入湖泊。银线在他掌心蜷缩、盘绕，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不断自转的银色光轮，边缘锋利如剃刀。

“你抽走光，我就把它切下来。”雷野抬起眼，目光平静，“你让它黯淡，我就让它更亮——亮到刺瞎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碾过每一寸寂静：“现在，你还想比魔法吗？”

魔法师喉结滚动，法杖顶端的紫晶光芒已黯淡如将熄残烛。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音节。不是被禁言，是认知被彻底掀翻后的失语——他毕生钻研光与暗的法则，却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光”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就在这时——

“哎呀呀，好凶哦～”

一个软糯甜腻的女声毫无征兆地插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本能转向声源——宴会厅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少女。

她穿着缀满星尘亮片的短裙，赤足踩在冰冷地砖上，脚踝系着细金铃，每迈一步都叮咚作响。头发是罕见的雾蓝色，蓬松卷曲，发间别着一朵会呼吸的、半透明的水晶蔷薇。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澄澈如初春湖水，右眼却是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

她手里拎着一只竹编小篮，篮中盛满新鲜浆果，颗颗饱满欲滴，表皮覆着薄薄一层银霜。

“光啊，暗啊，切啊，斩啊……”少女歪着头，雾蓝发丝滑落肩头，右眼黑洞幽幽转动，“吵死了，影响我摘果子的心情呢。”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没人敢拦。那些方才还倨傲的贵族们纷纷侧身，仿佛她不是闯入者，而是本该在此的神祇。白白银握剑的手松开了，维纳斯羽翼边缘的银辉微微收敛，洛娅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迅速缩回雷野身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少女径直走到雷野面前，仰起脸。她身高只及他胸口，雾蓝发梢几乎蹭到他衣襟。

“喂，切光的男人。”她伸出舌尖，舔掉一颗浆果上沁出的银霜，声音带着蜜糖般的慵懒，“你的手，借我用一下。”

不等雷野回应，她已踮起脚尖，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握着光轮的左掌手背上。

触感冰凉。

下一瞬——

雷野掌心那枚自转的银色光轮骤然停滞。

不是熄灭，而是被“冻结”了。银轮表面浮现出细密冰晶，咔嚓一声轻响，碎成无数星屑，簌簌落下，在触及地砖前便化作袅袅青烟。

少女吹了口气，青烟散尽。

她咯咯笑着，转身走向魔法师，踮脚凑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笨蛋，他连光的本质都没搞懂，还学人家蚀光？光不是用来抽的，是用来……喂养的呀。”

魔法师浑身一颤，法杖脱手坠地，紫晶“啪”地碎裂，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少女不再看他，提着篮子蹦跳着往宴会厅深处去，裙摆旋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雾蓝鸢尾。路过维纳斯身边时，她忽然停下，抬手捏了捏天使柔嫩的脸颊。

“小翅膀，别太紧张。”她眨了眨左眼，右眼黑洞温柔流转，“他不会输的——因为啊，他根本没在和你打。”

维纳斯睫毛轻颤，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雷野一眼。那一眼里，有释然，有了然，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心疼的叹息。

少女走远了，铃声渐杳。

宴会厅陷入一片诡异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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