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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汗。那缕赤金流火开始不稳定地明灭,边缘泛起不祥的灰翳——这是火种即将反噬的征兆。
就在此刻,庄园深处传来清越钟声。
咚——
三声悠长,余韵未散,一道鹅黄色身影踏着青石小径款款而来。裙裾曳地,绣着十二只振翅欲飞的云雀,每只鸟喙衔着一粒温润珍珠。她未施粉黛,鬓边只簪一支素银海棠,发尾却染着极淡的樱粉,随步轻晃,恍若春雾初凝。
“赤铃卫第七队,今日值守,辛苦了。”
声音不高,却像温泉水漫过青石,瞬间抚平所有紧绷的弧度。青年慌忙收刃垂首,额角重重磕在青砖上:“参见公主殿下!属下……失仪!”
姜月影怔在原地。
不是因为那身华服,不是因那抹樱粉,而是——这人眉眼舒展时的弧度,鼻梁挺直的线条,甚至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旋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匣子。
九岁那年暴雨夜,她高烧抽搐,被父亲抱进皇宫附属医院。迷蒙中有人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哼唱一段不成调的童谣。她烧得昏沉,只记得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还有对方腕间一串铃兰香,清苦中带着微甜。
后来父亲说,那是小公主临时顶替御医署值班,恰逢她病房隔壁抢救重伤员,整层楼弥漫着血腥气,小公主便主动过来陪她。
“你叫月影?”当时那人笑着问,用指尖点了点她滚烫的额头,“名字真好听,像月亮落在水里的影子。”
姜月影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公主已走到近前,目光掠过青年低垂的脖颈,又停驻在姜月影脸上。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姜月影发卡边缘一枚几乎不可见的划痕——那是昨夜训练时,被石铁山盾沿无意蹭到的。
“这个发卡……”她声音微顿,眸光如春水映月,“是你六岁生日,我托人送去路家的那枚吧?”
姜月影浑身一震。
她当然记得。那年路家刚搬进城西老巷,父亲带她去赴一个“重要饭局”,回来时塞给她一个丝绒盒。盒子里躺着枚银杏叶造型的发卡,叶脉用极细的金线勾勒,背面刻着小小的“姜”字。
她当时不懂,只觉这叶子比邻居家姐姐的蝴蝶结漂亮一百倍。后来才知道,那是皇室内务司专供宗室女童的定制饰品,市面绝无流通。
“您……”她声音发颤,“您怎么记得?”
公主笑了。她没回答,只是将左手伸到姜月影面前。腕骨纤细,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而就在那脉搏跳动的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与发卡背面一模一样的微缩“姜”字烙印——银杏叶轮廓,金线脉络,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
“因为每年冬至,我都会重新烙一次。”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吃了几颗糖,“烙印褪色那天,就是我正式卸任‘姜氏宗谱守护使’的日子。”
姜月影脑中轰然炸开。
宗谱守护使。皇室秘设职位,仅授与血脉最纯正的三位直系宗女,职责并非管理族谱,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历代宗主遗志、秘术真解、乃至部分失传古法,封印于烙印之中。印记越深,传承越完整。而烙印每褪色一分,施术者寿命便折损一载。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公主眼角——那里有极淡的细纹,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滴墨。去年秋天电视直播里,这位公主的眼角尚且光滑如初。
“您……您为我……”姜月影喉头哽咽,视线骤然模糊。
公主却已转身,对青年温和道:“林骁,熔心髓反噬之症,内廷医署有新方。明日巳时,持我的手谕去取药。”
林骁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殿下!您……”
“下去吧。”公主摆摆手,像拂去一粒尘埃,“记住,赤铃卫的火,该烧向虚兽,不是同袍。”
林骁深深叩首,额头在青砖上撞出闷响,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侍从扶住才稳住身形。三人匆匆退入廊柱阴影,再未回头。
庭院忽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云雀裙裾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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