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没有悲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疲惫。
紧接着,他左手负于背后的食指,轻轻一叩。
叩在虚空。
“铛——”
清越悠长,如古钟初鸣。
刹那间,整片被【梵我归零】侵蚀的天地,猛地一震。
不是反弹,不是抵消,不是对抗。
是“校准”。
仿佛一台精密仪器偏离了基准线,此刻被一只无形之手,稳稳拨回原点。
血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梵天四张面孔同时咳出一口金色血液,血液落地即燃,烧出四枚崭新的梵字——但字形歪斜,笔画错乱,如同孩童涂鸦。
毗湿奴七首巨蛇发出凄厉悲鸣,七滴黑洞神血倒流回瞳中,每一滴都裹着一缕青气,青气盘旋,竟化作七柄微型桃木剑虚影,在黑洞内部静静旋转。
湿婆额头竖瞳彻底炸裂,鲜血混着毁灭之火流淌而下,可祂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彻骨的震惊。
因为祂看见了。
在李君叩指的瞬间,对方身后浮现出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只知身着宽大道袍,袍袖垂落,遮蔽天地;头顶无冠,却有三朵青莲徐徐绽放;脚下无履,却踩着一条横跨古今的星河,星河中沉浮着无数文明兴衰、神系更迭、道统存亡。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虚影的腰间,悬着一柄剑。
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却让湿婆本能地想起梵教最古老典籍中记载的禁忌词:
“开天斧未落,鸿蒙剑先鸣。”
“鸿蒙剑”?
不。
湿婆浑身战栗,瞳孔缩成针尖。
那不是剑。
那是“道”的具象。
是“理”的本体。
是“始”与“终”尚未分离时,宇宙唯一清醒的注视。
而此刻,这注视正透过李君的眼眸,静静望来。
“你……”湿婆声音嘶哑,第一次带上颤抖,“你是‘道祖’?”
李君没回答。
他只是将镇邪剑轻轻插入身前虚空。
剑尖没入之处,空间未裂,却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青线。
青线延伸,笔直向前,贯穿血瞳,穿过梵天四字,绕过毗湿奴黑洞,最终,轻轻点在湿婆眉心正中。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神光激荡。
湿婆高千丈的真身,自眉心一点开始,化为无数青色光点。
光点升腾,如萤火归林,如游子返家,如春水东流,不带丝毫抗拒,只有一种回归本源的安宁。
他最后看到的,是李君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意。
“桃木剑三十八块九,包邮。”
话音落,青光漫卷。
梵天投影无声崩解,化作漫天金色梵文,却不再蕴含神力,只如寻常墨迹,在风中簌簌飘散,落于恒河水面,竟开出朵朵青莲。
毗湿奴七首巨蛇哀鸣一声,庞大身躯寸寸瓦解,七颗头颅化为七枚青色桃核,落入恒河,顺流而下,所过之处,干涸河床重涌清泉,枯死芦苇拔节抽枝,两岸神庙倾颓的石柱缝隙里,钻出嫩绿新芽。
两百余尊梵教神灵,或化光点,或变桃核,或凝青露,或结桃实……无一例外,皆循着同一轨迹消散——不是陨落,而是“退场”。
就像演完一场大戏的伶人,卸下浓妆,脱去华服,回归本来面目。
须弥山虚影轰然坍塌,却未坠地,而是在半空化作一座青石小桥,桥下流水潺潺,桥头立着一块木牌,上书三字:
“返璞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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