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怀素袖袍微扬，一缕柔风托住她手臂：“荀大人！”

荀晓橦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死死盯着柏香：“……那孩子呢？”

“死了。”柏香答得干脆，“祭坛反噬，婴孩当场气绝。木子浪说，他本想救，可那孩子胸口……长着一枚逆鳞。”

逆鳞。

二字出口，洞内空气骤然凝滞。

墨怀素指尖星力猛地一颤，倏然收回；元阿晴垂眸掩去眼中惊涛；就连一直昏昏欲睡的阳菲菲，也悄悄攥紧了柏香的衣角。

只有荀晓橦，僵立原地，浑身血液却似被瞬间抽空，又在下一瞬沸腾倒灌，冲得耳膜嗡鸣。

逆鳞……逆鳞！

她十二岁那年，高烧三日不退，昏沉中撕开衣襟，竟见自己心口处浮出一片青灰色鳞纹，形如弯月，边缘锐利如刃。吓得她连夜剜皮刮肉，血流满榻，才将那鳞片生生剔下——至今左胸还留着一道扭曲疤痕，状若残月。

原来不是噩梦。

是烙印。

是血脉里刻着的、甩不脱的妖契。

“呵……”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如裂帛，“所以……我娘守寡三十载，不是贞烈，是不敢。”

不敢改嫁，不敢示人，不敢让女儿离她太远——怕那逆鳞，哪一日又从血脉深处爬出来。

“他们都说我像娘。”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画像，“可没人告诉我……我也像他。”

话音未落，她袖中倏然滑出一枚青铜小镜，镜面朝外，径直砸向石壁！

“啪！”

镜面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而每一道裂痕深处，竟幽幽渗出暗红血丝，如活物般蠕动着，朝着画像蜿蜒而去。

墨怀素厉喝：“住手！”

元阿晴拂尘一扬，银丝如瀑劈落！

可晚了。

血丝已触到画像眉心那点朱砂痣。

刹那间，整幅壁画轰然亮起！猩红光芒如潮水漫溢，洞壁簌簌震颤，无数细密符文自石缝中浮出，组成一座巨大血阵，将四人尽数罩入其中！

“糟了！”柏香一把将阳菲菲拽至身后，魔罗双翼“铮”一声破背而出，双翅交叠护住三人，“这是‘溯魂引’——以血脉为引，强行唤醒沉眠旧识！”

血光愈盛，石壁上画像竟如活物般剥落下来，化作一袭染血黑袍，袍角翻飞间，显出一张模糊面容——正是画像中人，却比画像多了一双眼睛。

一双没有瞳孔、唯余血海翻涌的眼睛。

“谁……”沙哑男声自血雾中响起，非从耳入，直抵神魂，“……唤吾归？”

荀晓橦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她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正一寸寸褪色，化作暗金鳞纹，沿着手腕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皲裂，渗出细密血珠。

“是我……”她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儿子，回来了。”

血雾中，那双血海之眼微微一凝。

洞外忽起狂风，吹得洞口枯草伏地如叩首。

风声里，似有婴儿啼哭遥遥传来，细弱，却执拗，一声接一声，穿透三十年光阴，撞在每个人心上。

柏香眸光骤沉。

他早该想到的。

金沟子山机缘，从来不是什么法宝秘藏。

是债。

是孽。

是当年那个男人剖开自己神魂、剜出半颗心、裹着婴孩尸身埋进山腹时，种下的因果种子。

今日荀晓橦踏足此地，血脉共鸣，血阵自启——不是寻宝，是还债；不是得机缘，是赴死局。

可他没想到，这债，竟与自己有关。

【箕水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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