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哥哥点刀的刹那,手腕内侧,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疤赫然在目——那是三年前,他在猛鬼众叛逃时,用淬毒匕首留下的。当时源稚生追至横滨港,他回身掷出匕首,刀锋深深没入哥哥小臂,血流如注。后来哥哥独自处理了伤口,再未提起。他以为早已结痂,却不知那疤痕之下,竟一直蛰伏着某种无法愈合的、被刻意压制的侵蚀。
而现在,那道疤,正随着源稚生每一次呼吸,微微搏动,泛起不祥的、与白丝同源的惨白微光。
“你……”源稚女的声音嘶哑破碎,“你早就……中了‘茧’?”
源稚生缓缓直起身。肩头的裂口已不见血,新生的鳞片严丝合缝,覆盖其上,只余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如同活物般在鳞片下缓缓游走。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皮肤下,几缕极细的白丝正试图钻出,又被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金色薄膜死死压住,绷紧如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弥漫的白雾与翻涌的猩红水汽,落在弟弟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奇异地压过了地下河奔涌的轰鸣,“从你离开那天起,就沾上了。白王的‘茧’,不是病毒,是概念。它寄生在‘放弃’里,在‘迟疑’里,在‘我做不到’的念头里。你逃,它追;你停,它缠;你认输……它就开花。”
源稚女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哥哥之所以能承受针剂的改造,之所以能硬抗白丝侵蚀,不是因为血统更强,而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松开过手里的刀。那道疤,是背叛的烙印,更是他日日夜夜以王权之火灼烧、以意志为砧板反复锻打的证物。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容器,一个不断吞噬、消化、转化毒素的熔炉——只为等这一刻,等那个被他亲手放走、又注定要回来的弟弟,替他劈开最后的门。
“明非在下面。”源稚生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源稚女心上,“他一个人,拖住了圣骸的‘心核’。但‘心核’在苏醒,它在汲取红井所有的生命……包括你的。”
源稚女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源稚生抬手,指向脚下奔涌的猩红河水,“这河里流淌的,不是水。是‘茧’的养分,是关东支部所有人的血,是阿须矢的残躯,也是……你留在猛鬼众的那些‘药’的残渣。它们在融合,在进化。而明非,正站在那进化的中心,用他自己的命,给它套上缰绳。”
源稚女的呼吸停滞了。
他想起自己在猛鬼众地下实验室看到的那些瓶瓶罐罐,想起那些被灌下“进化药”后尖叫着化为白灰的试验体,想起橘政宗眼中闪烁的、冰冷而狂热的光。原来那些药,那些绝望的献祭,最终都汇入了这里,汇入了脚下这条吞噬一切的河。
而路明非,那个总在笑,总在耍宝,总把“衰”字挂在嘴边的家伙,正独自一人,站在所有疯狂的源头。
“他……撑不住多久。”源稚生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的‘王之力’……是借来的。借的是‘三国’的因果,是‘曹魏’的气运,是‘大都督’的执念。可气运有尽,执念会散。当那口气泄了,他就只是个……会累,会疼,会害怕的普通人。”
源稚女沉默着,慢慢站起身。他抹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握住长刀。这一次,刀身不再颤抖。
他迈步,走向哥哥。
不是进攻,不是试探,而是并肩。
源稚生侧眸,看着弟弟一步步走近。少年时代的轮廓在黄金瞳与新生鳞片的映衬下,竟奇异地与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小男孩重叠。只是那眼神,早已褪去了阴翳与偏执,沉淀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
“哥。”源稚女停下,与源稚生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脚下那沸腾的、猩红与惨白交织的深渊,“你说,人能不能……把命,借给别人一次?”
源稚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手上的鳞片尚未完全覆盖,裸露的皮肤下,血管正隐隐搏动,泛着与白丝同源的微光。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然后,点向源稚女的眉心。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源稚女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浩瀚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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